“信心。”陳默停住腳步,“朕對這套新錢法的信心,朝廷推行它的決心,還有百姓接受它的耐心。這些,偷是偷不走的。”
三日後,駱養性帶來了訊息。
黑市上抓到了一個試圖銷贓的慣偷,外號“泥鰍”,專精撬門溜鎖,手骨天生比常人柔韌,能鑽過極窄的縫隙。從他身上搜出了那枚編號“天啟試鑄-柒”的銀元。
“他交代,是前日夜裡在賭坊輸了錢,有個山西口音的中年人找到他,出價五十兩銀子,讓他從鑄幣局‘拿’一枚新錢出來。”駱養性稟報,“要求很怪:只要一枚,不準多拿,不準損壞,更不準驚動人。”
“山西口音。”陳默重複了一遍,“人呢?”
“泥鰍說,那人給了他鑄幣局的簡圖和開鎖工具,約定得手後次日在城南土地廟交割。臣昨日派人在土地廟守了一整天,沒人露面。”
“那就是發現我們盯上泥鰍了。”陳默並不意外,“銀元呢?”
駱養性呈上一個錦囊。陳默倒出那枚銀元,在掌心掂了掂,又對著光仔細看。邊齒完好,浮雕清晰,只是表面多了些摩擦的痕跡——顯然被反覆摩挲、檢驗過。
“他驗過了。”陳默說,“而且驗得很仔細。但應該還沒驗完——否則不會還想拿回去。”
他忽然想到什麼:“泥鰍說,那人只要一枚。但如果他真想徹底摸清銀元的底細,一枚夠嗎?”
駱養性一怔:“陛下的意思是……”
“成色可以熔驗,但熔了就毀了。重量可以稱,但稱完了呢?邊齒可以量,但量的資料要對照標準模具才有用。”陳默眼睛亮起來,“他需要對照物。一枚完整的銀元做樣本,還要有……標準模具的資料。”
他快步走回書案,抽出一張紙,飛快寫下幾行字:“駱養性,你立刻去辦兩件事:第一,查京城所有鐵匠鋪、銅匠鋪,最近有沒有人定做過精鋼雕刻工具,或是打聽過模具淬火的工藝。第二,盯住山西會館,尤其是那些常和戶部、工部有來往的晉商。不必盯所有人,重點盯……姓亢的。”
“亢氏?”駱養性記得這個名字。李長庚的筆記裡提到過。
“對。山西亢氏,晉商之首。”陳默將紙條遞過去,“如果朕沒猜錯,那枚銀元現在應該已經不在泥鰍交接的人手裡了。它可能正在某個暗室裡,被亢家重金聘來的老匠人,用卡尺、秤子、甚至可能是西洋放大鏡,一寸一寸地剖析。”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春風吹進來,帶著御花園裡早開桃花的淡香。
“讓他們驗吧。”陳默輕聲說,“驗得越細越好。等他們驗明白了,就會知道——仿造這枚銀元的難度,遠比他們想象的大。而到那時……”
他轉過頭,對駱養性笑了笑:
“朕的新錢,也該正式露面了。”
駱養性領命退下。陳默獨自站在窗前,將那枚失而復得的銀元舉到眼前。
銀元上,他自己的側臉浮雕在陽光下輪廓分明,眼神平靜地望向遠方。
像在等待一場遲早要來的風雨。
而此刻,山西會館後院的密室裡,燭火通明。
幾個老師傅圍坐在桌前,桌上鋪著軟布,布上放著那枚編號“柒”的銀元。卡尺、秤子、小錘、銼刀、甚至還有一小瓶王水,工具琳琅滿目。
主座上的中年男人面色沉靜,手指一下下敲著太師椅扶手。
他是亢嗣鼎,亢家這一代在京城的掌事人。
“東家。”一個老師傅抬起頭,擦著額頭的汗,“這錢……不好仿。”
“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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