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士禎運筆如飛。李天經忍不住問:“陛下,如此嚴密,是否太過……”
“不過。”陳默搖頭,“銀行存的不是紙,是真金白銀。一處失竊,滿盤皆輸。”他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銀庫地面須鋪石板,石板下埋陶甕——若有人挖地道,甕空回聲可預警。”
眾人面面相覷。這些防盜手段,有些連戶部太倉庫都未曾用。
“還有一事。”李長庚緩緩開口,“臣昔年巡河,曾見河工用‘蜃灰’(牡蠣殼燒製的石灰)抹牆,堅硬如石,水浸不腐。或可用於銀庫內壁。”
“準。”陳默讚許,“李卿費心,將各項規制編成《銀庫營造法式》,頒行各分號,不得擅改。”
徐光啟此時遞上一本小冊:“陛下,此乃臣與同僚草擬的《銀行賬冊樣式》。總賬用‘四柱結演算法’,分戶賬用‘複式記賬’,每日‘日清’,每月‘月結’,所有賬目一式三份,總行、分號、監察司各存其一。”
陳默翻閱賬冊。頁面用豎線分隔,左側“收”,右側“付”,下方“結餘”,清晰明瞭。最妙的是每筆賬都預留了“備註”欄,可記錄經手人、事由。
“甚好。”他合上冊子,“只是這賬冊用紙,須用特製。王承恩——”
小太監捧上一沓淡黃色紙張。
“此乃內官監新制的‘防偽紙’。”陳默抽出一張,對著光,“紙漿中混有細麻纖維,迎光可見‘皇銀’暗紋。且每張紙都有編號,遺失可查。”
他將紙傳給眾人。周奎接過細看,果然見隱約紋路,手感也比普通宣紙厚實。
“賬冊、銀庫、章程……”畢自嚴喃喃,“骨架血肉,漸次齊備了。”
議事至午時方散。眾人告退後,暖閣裡只剩陳默和王承恩。
小太監呈上一個小木匣。陳默開啟,裡面是一本嶄新的存摺——深藍緞面,燙金雲紋,內頁用防偽紙印製,首行已寫好“嘉定伯周奎”,金額處空白。
“按陛下吩咐,共制一百本。每本編號不同,從‘天字零零壹’至‘天字壹佰’。”王承恩道,“嘉定伯那本是‘天字零零壹’。”
陳默摩挲著存摺封面。這小小的冊子,將承載大明未來數百年的金融血脈。
“銀行選址定了?”他問。
“定了。前門大街東側,原‘晉陽會館’舊址,三進院落,正在改建。”王承恩頓了頓,壓低聲音,“錦衣衛來報,這幾日有些生面孔在附近轉悠,像是……山西口音。”
陳默笑了:“讓他們看。銀行開張時,朕還要敲鑼打鼓,請他們進來喝杯茶。”
他走到窗前。院中海棠開得正盛,粉白花瓣隨風飄落。
“骨架有了,血肉有了,現在缺的是……”他輕聲說,“魂。”
“魂?”
“讓百姓相信,這銀行不是官府斂財的新花樣,而是真能存錢生息、匯兌便利的好去處。”陳默轉身,“所以開張頭三日,存款贈紀念銀元;所以朕要親自去存第一筆;所以……”
他拿起那本“天字零零壹”存摺,在金額欄寫下“壹拾貳萬兩整”,蓋下小璽。
“所以這第一本存摺,朕要親手交給嘉定伯。”
硃紅印泥在紙上慢慢洇開,像一滴血,滲進金融藍圖最初的脈絡裡。
而此刻,前門大街的工地上,工匠們正在砌築銀行銀庫的地基。一個監工模樣的中年人,趁人不注意,用腳步丈量著牆基的長度,嘴裡無聲唸叨著數字。
遠處茶樓二樓,亢嗣鼎憑窗而立,目光落在那個忙碌的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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