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寅時未過,北京城的薄霧還沒散盡。打更人老趙拖著梆子走過崇文門,眼角瞥見城門洞的青磚牆上,貼著一張嶄新的大紙。
紙上墨跡淋漓,寫著幾行歪斜的大字:
**“皇家銀行,外實內虛!**
**存銀一兩,只得八錢!**
**朝廷新法,實為斂財!**
**百姓血汗,慎入此門!”**
老趙不識字,但畫在字旁的那個大元寶,元寶中間裂開一道黑縫,他是看得懂的。他嚥了口唾沫,左右張望,霧裡空無一人。猶豫片刻,他伸手去撕,那紙卻刷得緊,只扯下一角。
等他叫來守門兵丁時,九座城門、六處衙署外牆、甚至鼓樓前的鬧市牌坊上,都已貼滿了同樣的揭帖。晨起趕早市的百姓圍攏過來,識字的念,不識字的聽,竊竊私語像霧氣一樣瀰漫開來。
“存一兩隻得八錢?那二成哪去了?”
“說是‘準備金’,誰知道是不是進了誰的腰包……”
“我就說嘛,官府哪有這麼好心,白給利息?”
訊息傳到紫禁城時,陳默正在用早膳。王承恩捧著撕下來的揭帖,手有些抖。
“皇爺,滿城都是……順天府的人正在撕,可越撕議論的人越多。”
陳默放下粥碗,接過揭帖掃了一眼,笑了。
“字寫得真醜。”他點評,“這‘斂’字還寫錯了,少了一點。”
王承恩急了:“皇爺!這可不是玩笑!銀行還有七日開張,這謠言要是傳開,誰還敢來存錢?”
“急什麼。”陳默擦了擦手,“貼揭帖的人,比我們還急呢。”
謠言像春天的柳絮,飄得滿城都是。最直接的受害者,是已經存入十二萬兩的嘉定伯周奎。
從辰時開始,周府門房就不斷接到名帖:有相熟的商人來打聽內情,有生意夥伴委婉詢問“是否再觀望”,甚至有位御史派家僕送來“忠告”,暗示“勳戚當為百姓先,勿入險地”。
周奎在花廳裡踱步,第三遍問管家:“真沒查出來是誰貼的?”
“順天府還在查,只說……貼的人手腳利落,應是慣犯。”
“慣犯?”周奎氣笑了,“哪個慣犯敢在天子腳下貼誹謗朝廷的揭帖?這背後沒人指使,鬼才信!”
他抓起茶杯想摔,又忍住——這是御賜的甜白瓷,摔不得。
與此同時,英國公張維賢的府邸也不安寧。這位以穩重著稱的老勳貴,原本已答應存入十五萬兩,此刻卻閉門謝客,只讓長子出面應付。
“父親,外頭傳得厲害,說銀行是‘龐氏騙局’……”長子低聲彙報,“還說嘉定伯那十二萬兩,其實是陛下逼他出的,做樣子給外人看。”
張維賢閉目養神,手中兩個玉核桃轉得緩慢。
“你怎麼看?”他問。
“兒子覺得……空穴來風,未必無因。銀行之事實在太新,誰也沒見過。不如……咱們緩一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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