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起,簡報改版。”陳默筆不停,“頭版不再抄邸報,就登這篇專訪。去嘉定伯府,問他三個問題:一、存錢是自願還是被迫?二、是否親眼見過銀庫與賬冊?三、信不信銀行能兌出真金白銀?”
文震孟遲疑:“這……是否太直白?恐有‘商賈氣’……”
“要的就是直白。”陳默放下筆,“百姓看不懂之乎者也,但看得懂‘十二萬兩家底’。你去問,原話記,一字不改登出來。”
他頓了頓:“還有,從下期開始,簡報增設‘市井版’,用白話寫。頭一篇就寫‘銀行是什麼’,畫圖說明:百姓存錢,銀行放貸給商人,商人賺錢還錢,銀行付息給百姓——畫個圓圈,箭頭標清楚。”
文震孟聽得目瞪口呆。用白話?畫圖?這……這成何體統?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陳默看著他,“但你要記住:簡報不是給翰林院看的,是給京城百萬人看的。他們信了,銀行才能活。”
窗外傳來鐘鼓樓的報時聲。陳默望向窗外,忽然問:
“文卿,你可知謠言最怕什麼?”
“怕……真相?”
“不。”陳默搖頭,“謠言最怕的,是另一個更好聽、更簡單的謠言。但我們不編謠言,我們給真相——用他們能聽懂的話。”
次日,《京華簡報》頭版刊出了對嘉定伯周奎的專訪。
文章用近乎直白的話記錄周奎的敘述:“老夫存錢,一不為名,二不為利,實因親眼見銀行規制——銀庫牆厚四尺,鐵門三重,賬冊每筆可查……陛下親口許諾,若兌不出銀,以內帑擔保。老夫信陛下,更信這規矩。”
最引人注目的,是文章旁邊印了那本“天字零零壹”號存摺的摹本——金額欄“壹拾貳萬兩整”幾個大字,以及下面鮮紅的皇帝小璽。
報紙一齣,滿城譁然。
茶樓裡,說書先生拍醒木:“列位看官!十二萬兩啊!嘉定伯何等精明,若真是騙局,他能把全部家底投進去?”
市井間,小販舉著報紙叫賣:“看報看報!嘉定伯說銀行規矩嚴,蒼蠅都飛不進!”
勳貴圈裡,英國公張維賢讀完專訪,沉默良久,對長子說:“去銀行,存錢。不是十五萬兩,是二十萬兩。”
謠言仍在,但聲音小了。許多人開始嘀咕:“要是真能隨存隨取,利息還比錢莊穩當……”
然而當晚,文震孟回到報館,在書案上發現一個沒署名的信封。
裡面是兩張一百兩的銀票,和一張短箋:
**“下期寫寫銀行風險。**
**譬如:若存錢人同時取錢,銀行庫空如何?**
**譬如:若放貸收不回,百姓血本誰賠?**
**寫好,另有重謝。”**
銀票是四海錢莊的票子,見票即兌。短箋上的字刻意寫得端正,看不出筆跡。
文震孟拿著銀票的手有些抖。他想起陛下今日說的話:“有人會收買你,威脅你,因為你們現在握著一件武器——話語權。”
他慢慢折起短箋,將銀票裝回信封。
然後走到院中,將信封投入煮茶的小泥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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