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法甚妙。”徐光啟道,“逼著各衙門精打細算,總比漫天要價強。只是……臣擔心,他們會虛報專案,把不急的事包裝成急的。”
“所以朕要你們協助稽核。”陳默將一疊空白表格推過去,“這是‘專案評估表’,分五項:緊迫性、可行性、預期效益、用款合理性、風險管控。每項打分,總分高的優先。”
畢自嚴翻看錶格,眼睛越來越亮:“妙啊!有了這個,就不是誰嗓門大誰得錢了,得看真章!”
“不止。”陳默說,“專案批了,銀子也不是一次性給。分三期撥付:啟動撥三成,中期驗看進度再撥五成,完工審計後撥尾款。若發現虛報、挪用,立即停撥,追回已撥銀兩,主事者革職查辦。”
徐光啟倒吸一口涼氣:“這……是不是太嚴了?”
“不嚴不行。”陳默搖頭,“銀子就這麼多,必須用在刀刃上。對了,所有獲批專案的用款明細、進度,每季度在《京華簡報》上公示,讓天下人監督。”
畢自嚴手一抖:“公示?這……這從未有過啊!各衙門的面子……”
“要面子,就得把事辦好。”陳默語氣平靜,“辦好了,百姓誇,那是真面子。辦砸了還捂著,那是紙糊的面子,風一吹就破。”
正說著,駱養性悄無聲息出現在殿外。
陳默讓他進來。錦衣衛指揮使行禮後,低聲道:“陛下,查清了。楊尚書半月前秘密離京五日,目的地是開封府。會見了一個叫白英的老河工,是永樂年間治水名家白昂的後人。”
“白英……”陳默若有所思,“他說什麼了?”
“具體談話內容不知。但楊尚書回京後,工部幾個老河工被連夜召見,次日便開始繪製一套‘束水衝沙區域性施工圖’。據說此法費銀只需傳統築堤的三成,但見效極快。”
陳默眼睛亮了。他想起前世看過的資料:白英後人確實在明末提出過一些先進的治河理念,可惜未被採納。
“難怪他那麼篤定……”他喃喃道,隨即下令,“駱卿,你親自去開封,找到那位白英老人。客氣些,就說……朝廷想請他出山,參贊河工。”
是夜,工部尚書府的書房燭火通明。
楊一鵬趴在案上,正小心翼翼地謄寫專案書。他已經寫廢了七稿,這一稿終於滿意了。
專案一:黃河開封段“束水衝沙”試點工程,請撥十五萬兩。
專案二:京杭大運河清江浦閘壩修繕,請撥八萬兩。
專案三:永定河疏浚,請撥五萬兩。
三項合計二十八萬兩,比他白日要的四十萬兩少了十二萬兩。但他有信心——尤其是第一項,有白英老人的技術打底,他有九成把握能在汛期前完工,保三年無大汛。
他在專案書末頁,用蠅頭小楷加了一段附註:
“臣保:若‘束水衝沙’法成,開封至徐州段三年內可免大汛。預估省卻歷年救災、築堤款項逾百萬兩。若不成,臣願革職謝罪。”
寫罷,他蓋上官印,長舒一口氣。
窗外的梆子敲過三更。楊一鵬吹滅蠟燭,卻不知隔牆有耳——更不知,他這份專案書,將掀起比黃河汛水更洶湧的波瀾。
與此同時,崔呈秀在兵部衙門裡煩躁地踱步。他的專案書寫得艱難:既要顯得緊急,又不能暴露邊軍真實的虛弱;既要多要錢,又不能讓皇帝覺得兵部無能。
“大人。”親信推門進來,低聲說,“查到了。楊尚書見的那個白英,祖上確實治過河,但……此人近年與山西亢氏有些來往。亢家在黃河上游有萬畝灘地,一直想築壩蓄水,好灌溉他們的田。”
崔呈秀猛地轉身:“當真?”
“千真萬確。開封府的同知是卑職同鄉,他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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