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雪巖看向身側,方以智不知何時已離座,站在水廊盡頭,遙遙舉杯示意。
輪到胡雪巖出示時,他深吸一口氣,將七張票全部奉上。驗票官是徐光啟親自擔任,一張張仔細勘驗,最終點頭:“皆真。”
水閣中響起輕微鬆氣聲——若胡雪巖的票也有假,今日這場戲就真的收不了場了。
最後一件壓軸品登場前,鼓樂驟停。王承恩走到臺前,高聲道:“今日最後一張,面額十萬兩,編號‘天字甲零零壹’,持票人——”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
“前南京戶部侍郎,王永光!”
滿園死寂。失蹤兩月、傳聞已葬身江底的王永光,一身布衣,從水廊深處緩緩走來。他瘦了許多,但步履沉穩,手中捧著的正是那張幽靈國債。
方以智站在人群后,第一次露出錯愕神情。
王永光走到臺前,未語先跪,將國債高舉過頂:“罪臣王永光,攜偽票投案!”
徐光啟接過票,確認為真——正是京城那張。他沉聲問:“王侍郎,此票從何而來?”
“是罪臣偽造。”王永光叩首,“罪臣任南京戶部時,私留水印紙十刀,又盜用國子監微雕鏡,仿製國債,意圖擾亂金融,罪該萬死!”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份血書,字跡斑駁:“此乃罪臣認罪書,詳列偽造經過、同夥名單、及私藏火藥地點。”血書末尾,是他咬破手指按下的血指印。
胡雪巖猛地站起。不對,王永光在說謊!他若是主謀,何必自首?更何必在血書中咬出同夥?
除非……他在保真正的主謀。
方以智也想到了這點,臉色鐵青。他設計讓王永光“被死亡”,正是要切斷線索。如今王永光復活自首,將一切罪責攬下,青衫會就從一個組織,變成了“王永光私人團伙”。
朝廷可以誅王永光九族,卻再也追不到青衫會根底。
果然,徐光啟當眾宣讀血書,其中提到晉商四家、南京戶部數名官吏、甚至兩個致仕的閣老,唯獨沒提“青衫會”三字。
“罪臣還有一請。”王永光忽然抬頭,看向方以智的方向,“偽造國債的技術,罪臣傳予門生方以智。此子才華絕世,誤入歧途,懇請陛下……給他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方以智渾身一震。王永光在死前,竟在為他鋪路?
錦衣衛已圍攏過來。方以智沒有逃,反而整了整衣冠,走到臺前,與王永光並排跪下。
“學生方以智,認罪。”
鑑寶會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結束。王永光、方以智被押往京城,三百張假票的傳言不攻自破——主犯都自首了,哪還有假票?
但回京的馬車上,胡雪巖始終眉頭緊鎖。他對同車的亢衍低聲道:
“王永光的血書,我看了三遍。其中提到私藏火藥的地點……少了一處。”
“哪一處?”
“渾河上游,水閘附近。”胡雪巖掀開車簾,望向北方,“那裡本該還有二十桶火藥,但血書中隻字未提。”
亢衍猛然想起那夜地窖裡的三條引線。他踩斷一條,水閘一條,第三條……通往土丘的方向。
“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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