亢嗣鼎身後的曹潤堂臉色變了。渾河一帶，正是女真騎兵頻繁出沒的區域，商隊走那裡，無異於羊入虎口。
“陛下……”曹潤堂想開口，被亢嗣鼎攔住。
老人深吸一口氣：“草民等……遵旨。只是商隊需護衛，請朝廷派兵……”
“兵沒有。”陳默打斷，“但朕準你們自募護衛，人數不限，兵器自備。只要糧能送到，朕不問你們用多少人、花多少銀子。”
七人面面相覷。這是把風險和成本全轉嫁給了他們。
亢嗣鼎咬了咬牙：“草民等……接旨。”
七人出宮時，已是黃昏。曹潤堂拉住亢嗣鼎，急道：“亢公，渾河那地方您不知道嗎？上月剛有商隊被劫，一百多人全沒了！咱們這糧隊……”
“所以更要去。”亢嗣鼎甩開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青衫會不是想在糧食上做文章嗎？咱們就把糧食送到遼東，送到皇帝眼皮底下。只要糧到了，鹽引到手，晉商就能翻身。”
“可要是到不了呢？”
“到不了……”亢嗣鼎望向宮牆，“亢家就絕後了。”
他回到府中時，次子亢衍已在書房等候。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在國子監讀了半年經濟科，眉宇間已褪去商賈子弟的圓滑，多了幾分書卷氣。
“父親，聽說要運糧去遼東？”
“嗯。”
“孩兒願往。”
亢嗣鼎猛地轉身：“你瘋了？那是去送死！”
“正因危險，才該孩兒去。”亢衍跪下，“父親已年過六旬，若此去有個閃失，亢家怎麼辦？孩兒年輕，讀過兵書，也學過騎射，比父親合適。”
亢嗣鼎看著兒子，忽然老淚縱橫。他扶起亢衍，顫聲道：“你可知……這趟運糧，背後有多少人盯著？青衫會、建虜、朝廷，甚至咱們晉商自己人，都可能捅刀子。”
“孩兒知道。”亢衍眼神堅定，“所以更該去。父親在朝中周旋，孩兒在途中應變。只要糧到遼東，亢家就是朝廷功臣，鹽引在手，再無人能動我們。”
亢嗣鼎沉默良久，從懷中取出塊玉佩，塞到兒子手裡：“這是亢家祖傳的護身符，你戴著。還有……”他走到書架前，挪開幾本書，露出後面暗格，取出一封火漆密信。
“這封信，到錦州後，親手交給孫承宗督師。記住，只能給他一人。”
亢衍接過信，入手很輕，但封面上沒有任何字跡。
“裡面是什麼？”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亢嗣鼎拍拍兒子肩膀，“明日一早，你就出發去山西，組織糧隊。記住，糧要買好的，不要摻一粒沙。護衛要挑可靠的，錢不夠，從家裡賬上支。”
亢衍重重點頭。
當夜子時，一隻信鴿從亢家後院飛出，方向是東南。
而在同一片夜色下，乾清宮裡，陳默正對駱養性吩咐：
“派人暗中跟著亢家糧隊。不必保護，只做兩件事：第一，記下沿途所有接觸糧隊的人；第二，若糧隊遇襲……不必救，但要看清楚，是誰動的手。”
“陛下，若亢衍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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