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叫‘甘薯’,福建山田所種,旱澇保收,畝產二十石。”沉廷揚輕聲道,“熱蘭遮城的荷蘭弟兄,常因颶風斷糧吧?若將此物引種臺灣,可保軍民無飢。”
科恩霍然起身!他在臺灣駐守過,最怕的就是颱風季糧船無法靠岸,士兵餓得啃皮帶。
“這……真能畝產二十石?”
“福建各縣有卷可查。”沉廷揚將錦盒推過去,“此一株母薯,可育百苗。技術換糧食,船長以為如何?”
科恩盯著那塊醜陋的塊莖,彷彿看見臺灣稻田如海的景象。良久,他咬牙:“圖紙我沒有,但我船上的老安德森能畫——只要你們保證,不說是從我這兒流出去的。”
七日後,一疊圖紙秘密送抵京城文華殿。
徐光啟與約翰連夜查驗。圖紙共十七張,從龍骨鋪設到桅杆接榫,確是荷蘭最新蓋倫船的全套工藝。但看到第十一張“舵機聯動結構”時,約翰忽然“咦”了一聲。
“這裡不對。”他指著圖紙上一處齒輪比,“按這個比例,舵會重得轉不動。”
徐光啟急忙核算,果然——設計誤差會導致實際操作時需四名壯漢才能扳舵,海上根本不可行。
“故意的?”皇帝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
約翰額頭冒汗:“可能……是老安德森留的後手。這種關鍵處錯一點,船造出來就是廢品,還查不出原因。”
殿內一片死寂。
皇帝卻笑了,笑得讓人發毛:“好,很好。這說明他們給的是真東西——假圖紙才不敢做手腳。”他走到案前,抽出那張問題圖紙,“約翰,若讓你改,要多久?”
“三天……不,兩天!”
“朕給你五天。”皇帝將圖紙捲起,“不僅要改對,還要在原圖基礎上最佳化——讓舵更輕、更靈。改完後,連原圖一起,抄送十份。”
徐光啟愕然:“陛下,此等秘技豈可廣傳?”
“就是要廣傳。”皇帝眼神灼亮,“下個月,朕要在《京華簡報》上開‘舟船營造’專欄,第一期就講‘舵機最佳化七法’。署名嘛……‘泰西技師約翰·範德林、大明格物院徐光啟合著’。”
約翰呆若木雞。
“等全大明的船廠都學會這手,荷蘭人藏私還有何意義?”皇帝將圖紙輕輕拍在約翰胸口,“技術這玩意,越捂越臭,越曬越香。朕要讓它變成陽光下的白菜價——到時候,就該他們求著來學咱們的新改進了。”
三日後,琉璃廠教堂告解室。
約翰跪在昏暗隔間裡,對著木柵後的人影低語:“神父,我……我把祖國的技藝交給了異教徒。”
柵後傳來生硬的漢話:“上帝會原諒迷途的羔羊。但孩子,你確定他們只得到這些嗎?”
約翰一怔。
“我是說,”那聲音壓低,“你可曾見過……一種能自己行走的鐵車圖紙?或是一份寫著‘蒸汽’二字的文書?”
約翰勐地抬頭!他想起來了——上月幫徐光啟整理藏書時,曾在箱底見過一張奇怪的草圖:一個臥式銅罐,連著曲杆和輪子,旁邊硃批小字“需密封工藝突破,暫擱”。
當時他問是什麼,徐光啟匆匆收起,只說“前人妄想的機巧”。
“神父為何問這個?”約翰聲音發緊。
柵後沉默良久,遞出一枚銀幣,上面壓著一朵鬱金香浮雕:“孩子,有些知識是魔鬼的誘惑。若你再見到這類東西……公司會記得你的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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