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半個月前，族叔範永鬥從京城捎來的密信：“朝中已設‘經濟稽查’，錦衣衛或有動作。南邊生意，務必謹慎，賬目做乾淨，無關人等儘早打發。”
當時不以為意，現在想來，字字驚心。
五日後，京師，乾清宮。
三枚假龍元與一枚真龍元並排擺在御案上。駱養性垂手稟報：“泉州、漳州、廣州三地市舶司，半月內共查獲假龍元逾五百枚。成色在八成五至九成之間，重量無差，但工藝粗糙。源頭均指向馬尼拉來船，最終流向……多與晉商貨棧有關。”
主角拿起一枚假錢，對著窗光細看。龍紋呆滯，邊齒模糊，與他親手設計的精緻龍元判若雲泥。“西班牙人乾的？”
“八九不離十。”徐光啟在一旁道，“馬尼拉有西班牙遠東最大的鑄幣廠。他們熔了真龍元，摻入賤金屬重鑄，既能獲利，又能擾亂我貨幣信用。此計甚毒。”
王承恩憂心忡忡：“皇爺，假錢若蔓延開來，百姓恐對龍元失去信任。屆時市面拒收，新幣制將前功盡棄啊！”
主角沉默片刻，忽然問：“徐卿，朕讓你督造的鑄幣新模，進展如何？”
徐光啟精神一振：“回陛下，新模已製成三套。按陛下所授‘分層雕鏤’之法，龍鱗、雲紋層次分明，邊齒採用新式滾刀，更精細難仿。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防偽一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縱使工藝再精，若得真幣為樣，假以時日，終能仿製七八分相似。”徐光啟實話實說。
主角笑了，從案頭拿起一枚特別準備的銀元——這是鑄幣局送來的新模試樣。他遞過一個水晶放大鏡：“徐卿，用這個，看龍睛。”
徐光啟疑惑地接過放大鏡，湊近銀元。在放大數倍後，他猛地倒吸一口氣：“這……這是！”
只見蟠龍右眼的瞳孔深處，在不足針尖大的地方，竟微雕著四個幾乎無法用肉眼察覺的篆字：**興國通寶**。
“微雕暗記。”主角收回銀元，“用特製鑽石針，在鋼模最深處雕刻。仿製者就算得到真幣，若不借助此等放大鏡具，根本無從發現。即便發現，要在假模上覆刻針尖大小的反字，難如登天。”
徐光啟激動得手都在抖：“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陛下，此技從何而來？”
主角笑而不答——難道要說是想起前世紙幣上的微縮防偽技術？他只吩咐：“即日起，停用舊模，啟用新模鑄幣。所有新鑄龍元，皆須有此暗記。舊幣可持至皇家銀行兌換新幣，酌收工火費。”
他轉向駱養性：“至於市面上的假錢……傳旨：一、公告天下，教授‘觀邊齒、聽清音、驗龍睛’三法辨偽；二、著皇家銀行即日起，以舊換新，限期三月；三、命鄭芝龍水師，加強南洋巡弋，凡可疑船隻，嚴查貨箱。馬尼拉那邊……”他頓了頓，“先禮後兵。讓許弘文再去見查孔總督，告訴他，朕的龍元不是那麼好仿的。若再有假幣流出，朕不介意派幾艘新式炮艦，去馬尼拉灣‘友好訪問’。”
幾乎在同一時刻，澳門半島一處隱秘的莊園內。
安東尼奧看著工作臺上那枚剛剛雕刻完成的鋼質母模，在油燈下反覆端詳。模腔內的龍紋已極其精細，邊齒的凹槽均勻分明。
“如何？”旁邊，一個身穿絲綢長衫、蓄著山羊鬍的老者淡淡問道。他是澳門最有名的雕刻大師顧九如，祖傳七代金工匠人，一手微雕技藝出神入化。
“近乎完美。”安東尼奧讚歎，“但……總覺得還差點什麼。”他拿起一枚真龍元，又看看母模，“龍的神韻，那種躍然欲出的氣勢，還是比不上真品。”
顧九如捻鬚微笑：“龍乃天子象徵，豈是蠻夷所能領會？老夫已盡力而為。不過……”他忽然湊近，低聲道，“若你肯再加五百兩黃金，老夫可以在龍睛深處，加點‘特別的東西’。”
安東尼奧眼睛一亮：“什麼東西？”
顧九如取出一枚自制的、鑲嵌有水晶片的銅製筒具——這是他自己磨製的簡易放大鏡。他將真龍元放在鏡下，示意安東尼奧來看。
在放大的視野裡，安東尼奧死死盯著龍睛，起初什麼也看不見，直到調整角度，一縷光線恰好射入瞳孔深處——
他渾身一震，險些失聲叫出來。
那針尖大小的瞳孔裡，竟然藏著四個微不可見的漢字！雖然看不清具體是什麼，但那絕對是人為雕刻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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