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搞體制改革》第167章 駱養性的棋盤(2)

作者:蒼翠欲滴的封仙圖·7小時前

這是駱養性從戶部、太倉庫、甚至民間錢莊“借調”來的頂尖賬房,個個心算如神,過目不忘。他們將扮作陸青的隨行書吏,前往張家口。

隊伍末尾,還站著兩個年輕人,氣質明顯不同。一個面白無鬚,眼神靈動,名叫小順子,原是宮裡尚寶監的太監,擅長仿寫筆跡、辨識印鑑。另一個膚色黝黑,手掌粗糲,叫趙鐵頭——沒錯,正是寧遠城那個咬銀元的老兵趙鐵柱的侄子,被孫傳庭推薦而來,熟悉邊關情況,身手也不錯。

“此次公差,兇險異常。”陸青目光掃過眾人,“諸位在張家口看到的、聽到的、算到的,出我之口,入爾之耳,不得洩露半分。一旦事洩,不止諸位性命難保,家中老小亦受牽連。聽明白了嗎?”

“明白!”眾人齊聲,聲音不高,卻透著決絕。

同一時刻,另一隊錦衣衛緹騎,正從德勝門疾馳而出,打著“奉旨巡查山西錢糧”的旗號,浩浩蕩蕩往太原方向去了。訊息像長了翅膀,當天下午就傳遍了京師的晉商圈子。

出發前夜,陸青被單獨召到駱養性值房。這次,房裡多了個人——一個身穿六品文官服色、面容清癯的中年人。

“這位是戶部山西清吏司主事,沈文翰沈大人。”駱養性介紹,“他三日後啟程赴太原,督辦礦稅。你們在張家口若遇緊急情況,可用這個法子傳訊給他。”

沈文翰從袖中取出一本巴掌大的《九章算術》,遞給陸青:“陸千戶,翻開第七頁。”

陸青依言翻開,見頁首處用極細的硃筆寫著幾行數字,像是尋常的演算草稿。沈文翰低聲道:“這是密電碼本。以《九章算術》為底本,頁碼為章,行數為節,字數為碼。傳訊時,可混在尋常賬目數字中。除了你我,無人能解。”

陸青鄭重收好。沈文翰又道:“太原那邊,我會配合緹騎的‘搜查’,儘量拖住范家的注意力。但範永鬥老奸巨猾,你們在張家口,務必謹慎。”

駱養性最後交代:“記住,你們是去查賬,不是去抓人。賬目要查細,態度要客氣。王登庫若設宴,你們就吃;若送禮,酌情收些不值錢的土產。要讓他們覺得,你們只是一群較真的書呆子,而非錦衣衛的刀。”

他走到陸青面前,聲音壓得極低:“還有一件事——留意王家票號裡,有沒有一個左手六指的老賬房。若有,切勿打草驚蛇,記下他的長相、住處、日常行止即可。”

陸青心頭一凜,點頭應下。

次日清晨,陸青一行十二人,乘著三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出了阜成門,往西北而去。

馬車裡,陸青閉目養神,腦中反覆迴響駱養性最後那句話。“左手六指的老賬房”——這顯然是一條極重要的線索,但駱養性沒有解釋原因。

車行半日,在驛站打尖時,陸青看似隨意地問起同車的胖賬房:“老周,你在錢莊幹了三十年,可曾見過左手生六指的同儕?”

胖賬房老周正啃著炊餅,聞言一愣,想了想:“倒是聽過一樁奇事。約莫十五六年前,京師‘寶源錢莊’有個賬房先生,姓郭,左手就有六指。此人天生異相,心算卻是一絕,據說能雙手同打兩把算盤,左右互搏,從不出錯。後來不知怎的,忽然辭工回鄉,再沒音訊了。”

“寶源錢莊……”陸青默唸這個名字。他記得,寶源錢莊曾是晉商王家的產業,二十年前因一場官司倒了,產業被幾家分吞。

老周壓低聲音:“說來也怪,那郭賬房辭工前,正管著一筆遼東的大額匯兌。錢莊倒後,東家說他捲款潛逃,報了官,可一直沒抓到人。”

陸青心頭猛跳。十五六年前,遼東大額匯兌,左手六指,捲款潛逃……這些碎片,似乎正拼湊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不動聲色,繼續吃飯。但心中已打定主意:到了張家口,除了查龍元流向,還要暗中尋訪這個“左手六指的郭賬房”。

車輪滾滾,官道兩側的秋景不斷後退。陸青掀開車簾,望向西北方天空積聚的烏雲。

山雨欲來風滿樓。

而此刻,張家口隆昌票號的後院裡,王登庫剛收到京師飛鴿傳書。他展開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錦衣衛已赴太原,查賬。京師總櫃接大單,存銀五十萬兩,兌龍元。”

王登庫將紙條在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查賬?”他自語,“那就讓你們好好查。查得越細,陷得越深。”

他轉身走向內室,那裡掛著一幅巨大的《票號匯兌網路圖》,從張家口延伸出的線條,如同蛛網般覆蓋了整個北疆。而其中一條最隱秘的線,穿過長城,伸向關外某個標註著三片銀杏葉的地方。

窗外的風更急了,吹得窗紙嘩嘩作響。一場圍繞賬本與算盤的暗戰,即將在這塞外商埠拉開序幕。而那個左手六指的老賬房,究竟是早已消失的幽靈,還是撬動整個棋局的關鍵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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