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轉過身，看著孫傳庭：“孫傳庭。”
“臣在。”
“朕給你一個新差事。”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冰上，“成立一個衙門，叫‘軍事稽查司’。不受兵部節制，不受戶部節制，直接向朕負責。你的活兒就一件：查清楚，那一百四十萬兩，到底進了誰的口袋。”
孫傳庭跪下：“臣領旨。”
“人手你自己挑。錦衣衛那邊，朕讓駱養性給你撥五十個精幹的。查出來的東西，不管是涉及到誰——國公也好，宗親也好，內閣閣老也好——直接報給朕。”
陳默頓了頓，看著孫傳庭的眼睛：“孫傳庭，朕把刀給你了。你敢不敢用？”
孫傳庭抬起頭，目光沒有躲閃：“陛下，臣可能會得罪很多人。”
“得罪人的事，”陳默拍拍他的肩，“朕陪你一起。”
孫傳庭叩首。其餘四人齊齊跪下，高呼“聖明”。但陳默知道，這四個人裡，有幾個是真心，有幾個是怕他，有幾個——已經在想怎麼對付這個新成立的“稽查司”了。
散會時，陳默叫住徐光啟：“先生留一步。”
等其他人都退出去了，徐光啟問：“陛下還有何吩咐？”
陳默沒有回答，而是指著牆上那張九邊地圖，問了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先生，你說邊關計程車兵，拿到那一百五十萬兩餉銀之後，第一件事是做什麼？”
徐光啟想了想：“養家餬口，買糧買衣。”
“然後呢？”
“然後……”徐光啟忽然明白了什麼，“然後，保家衛國。”
“保家衛國。”陳默重複這四個字，慢慢說，“先生，朕查這筆賬，不是為了把誰抓起來砍頭。砍頭容易，砍完頭，規矩還是那個規矩。十二道手，少一道了嗎？沒有。”
他看著徐光啟：“朕要改的，不是幾個人，是這十二道手。”
徐光啟怔住，良久，深揖一禮：“臣……懂了。”
徐光啟離開後，陳默獨自站在地圖前，看了很久。
王承恩進來添茶，小聲問：“陛下，晚膳擺在哪兒？”
“隨便。”陳默沒有回頭，忽然問，“軍事稽查司掛牌的訊息，傳出去了嗎？”
王承恩一愣：“陛下今日才定的，應該……還沒有吧？”
“你看。”陳默指了指窗外，“那邊。”
王承恩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見乾清宮廣場的陰影裡，一個小太監正匆匆往外走，腳步比平時快了一倍。
陳默笑了笑，笑容裡沒什麼溫度：“朕這邊剛說完，那邊就知道了。這宮裡，還真是沒有秘密。”
他轉過身，走回御案前，從那一堆賬本底下抽出一份密摺。
那是錦衣衛半個時辰前剛送來的，落款是駱養性。
密摺只有一句話：“薊州鎮總兵尤世威今日遞牌子請見，摺子末尾附言：‘薊州地近京師，軍務繁雜，恐非外官所能周知。臣斗膽，請旨入京面陳邊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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