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五年四月二十日，陳默下了一道旨意：在京所有三品以上武官，以及九邊各鎮總兵、副總兵，於五月初一齊聚兵部，議邊務。
旨意一齣，朝野震動。
大明開國以來，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會議。九邊總兵各守一方，輕易不得離鎮。就算有緊急軍務，也只是兵部發文、各鎮回奏，從未有過把人全叫到京城來開會的先例。
兵部尚書王永光接到旨意時，手都抖了。他連夜進宮求見，想勸陳默收回成命。
陳默正在乾清宮看地圖，見他來了，頭也不抬：“王尚書，這麼晚了還不睡？”
王永光跪下去，聲音發顫：“陛下，九邊總兵同時離鎮，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萬一有緊急軍情……”
“緊急軍情？”陳默終於抬起頭，看著他，“王尚書，你說說，什麼算緊急軍情？”
王永光愣了一下，答：“建州扣邊、蒙古入寇、流賊作亂……”
陳默打斷他：“建州扣邊，是哪一鎮的事？”
“自然是遼東鎮。”
“那朕把遼東總兵叫來開會，其他鎮的總兵在不在，影響遼東的事嗎？”
王永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陳默放下手裡的筆，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王尚書，朕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九邊總兵同時離鎮，確實有風險。但朕問你，他們留在鎮上，就不打仗了嗎？”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一些：
“這幾年，建州打過幾次大仗？哪一次是因為總兵在鎮上，打贏的？哪一次是因為總兵不在，打輸的？”
王永光沉默了。
陳默拍拍他的肩膀：“去吧。準備開會的事。會議期間，各鎮軍務由副將署理，有緊急軍情，八百里加急奏報。耽誤不了。”
王永光叩首退下。
他走後，陳默回到地圖前，繼續看。
王承恩在一旁站著，小心翼翼地問：“陛下，您把這麼多總兵叫來，是想……”
陳默沒有回頭，只是說了一句話：
“讓他們親眼看看，朕手裡的賬本，有多厚。”
五月初一，兵部大堂。
二十三位總兵、副總兵，加上兵部、戶部、都察院的官員，滿滿當當坐了一屋子。有的人是第一次見面，互相抱拳寒暄；有的人是老相識，湊在一起低聲說話；還有的人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臉色鐵青。
陳默是在辰時正到的。
他沒有穿朝服，只穿了一身尋常的袍子，進來之後直接走到主座前，坐下，然後說：
“都坐。今天不講虛的，講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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