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還是張鐵山先開口：
“孫主事，老漢今天說的話，對是不對？”
孫元化想了想，說：
“對。”
張鐵山嘆了口氣：
“對是對。但老漢心裡頭，也不好受。那些徒弟，跟了我幾十年。今天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讓他們跪下，老漢心裡……”
他沒有說下去。
孫元化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
“張師傅，你後悔嗎？”
張鐵山沉默了很久，然後搖搖頭：
“不後悔。老漢打了五十年鐵，頭一回知道，自己打的炮，能打得那麼準。那一炮打中靶子的時候，老漢心裡頭，比什麼都高興。”
他轉過頭，看著孫元化：
“孫主事，你說，這‘標準化’，能把老漢的手藝，傳給以後的匠人嗎？”
孫元化點頭：
“能。一定能。”
張鐵山笑了笑，笑容裡有些疲憊，也有些釋然。
“那就行。老漢這輩子，沒白活。”
第二天，軍工總局出了一件新鮮事。
王老六帶著那幾個老徒弟，主動找張鐵山，說想學怎麼看圖紙、怎麼用卡尺。
張鐵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讓孫元化給他們講課。孫元化也不推辭，當場鋪開一張圖紙，從最基礎的符號講起，一點一點教。
那幾個老徒弟，有的五十多了，有的四十多，都是半輩子沒摸過筆的人。他們蹲在地上，拿著炭筆，笨拙地在本子上畫著線條，畫得歪歪扭扭，但沒有一個人放棄。
張鐵山站在旁邊看著，看著看著，眼眶又紅了。
他轉過身，悄悄擦了擦眼角。
孫元化看見了，沒有說話。
他只是繼續講他的課。
窗外，太陽慢慢升起來，照在那些老徒弟們花白的頭髮上，亮亮的。
訊息傳到陳默耳朵裡時，他正在乾清宮批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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