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被抓的訊息，第二天一早就在軍工總局傳遍了。
據說那天晚上，張鐵山帶著人堵在門口，周大還想跑，被幾個壯實的徒弟按在地上，捆了個結結實實。搜身的時候，從他懷裡搜出一個小布包，裡面裝著一把砂——翻砂場的砂。
駱養性親自來提的人。他看了周大一眼，只說了一句話：“帶走。”
周大被押走的時候，一直低著頭，沒有說話。走過翻砂場門口時，他忽然抬起頭，看了一眼那間他待了不到十天的屋子，眼神里有一種奇怪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後悔，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張鐵山站在門口，看著他被押走，沉默了很久。
孫元化走過來，站在他身邊，輕聲說：
“張師傅，您是怎麼發現他有問題的？”
張鐵山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那隊人消失在巷子盡頭，才慢慢開口：
“老漢說了，他太會說話了。太會說話的人，心裡頭藏著事。”
他轉過身，看著孫元化：
“孫主事，那個周大，會給咱們惹來麻煩嗎？”
孫元化想了想，搖搖頭：
“不知道。但他想偷的東西，沒偷走。這就夠了。”
張鐵山點點頭，沒有再問。
他走進翻砂場，看著那些正在幹活的徒弟們，忽然大聲說：
“都別看了！幹活！今天要把那門炮鑄出來！”
徒弟們應了一聲，繼續埋頭幹活。
但張鐵山知道，從今天起，軍工總局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太平了。
周大被抓的第三天，那門炮鑄成了。
那是軍工總局成立以來，鑄的最好的一門炮。
炮身修長，線條流暢，每一處尺寸都和圖紙分毫不差。張鐵山用卡尺量了三遍，用標樣驗了五遍，最後抬起頭，對孫元化說：
“孫主事，成了。”
孫元化走過來，摸了摸那冰涼的炮管，沒有說話。
他走到炮口前，蹲下來，往裡面看了看。炮管內壁光滑平整，沒有氣眼，沒有砂眼，沒有夾灰，像鏡子一樣。
他站起身，看著張鐵山：
“張師傅，您打了五十年鐵，見過這樣的炮嗎？”
張鐵山搖搖頭：
“沒有。老漢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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