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五年七月十八，軍工總局接到了一份來自兵部的公文。
公文不長，但措辭很硬。大意是說：軍工總局所鑄“天啟一式”火炮，雖經薊州試射，但尚未經實戰檢驗，是否真如奏報所言“射程三百步、準頭精準”，兵部存疑。為慎重起見，兵部擬派員前往軍工總局，現場查驗，並隨機抽取三門火炮，進行獨立試射。
落款是兵部尚書王永光的親筆簽名，還蓋著兵部的大印。
孫元化看完這份公文，愣了半天。
他把公文遞給張鐵山，張鐵山看了幾眼，抬起頭：
“孫主事，這上面寫的啥？”
孫元化苦笑了一下：“兵部要來查咱們的炮。”
張鐵山愣了一下：“查？查什麼？”
“查咱們有沒有吹牛。”孫元化嘆了口氣，“說是要派員來，現場試射，隨機抽三門炮，看能不能打出三百步、三發三中。”
張鐵山的臉色變了。
他打了五十年鐵，從來沒有人來“查”過。以前軍器局鑄的炮，送去邊關就算完事，打得好不好是邊關的事，和鑄炮的沒關係。
現在倒好，兵部要來查。
“孫主事，這……這是信不過咱們？”
孫元化搖搖頭：“不是信不過咱們。是朝堂上有人在盯著。那天朝會的事，你也聽說了。戶部拿不出錢，兵部有疑慮，都在看著咱們。這炮要是打不出來，或者打出來沒那麼準，軍工總局的臉就丟大了。”
張鐵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
“那咱們怎麼辦？”
孫元化看著那份公文，想了想，說：
“讓他們來。咱們的炮，不怕查。”
三天後，兵部的人來了。
帶隊的是兵部職方司郎中陳新甲，四十來歲，精明幹練。隨行的還有兩個主事，四個書辦，外加一隊兵丁，前呼後擁，架勢不小。
孫元化在門口迎接，陳新甲下了轎，抱了抱拳：
“孫主事，得罪了。兵部有令，下官也是奉命行事。”
孫元化笑了笑：“陳大人客氣。請。”
一行人進了軍工總局，直接去了庫房。
陳新甲站在庫房門口，對孫元化說：
“孫主事，按規矩，這批炮是你們自己挑的，還是我們隨機抽的？”
孫元化心裡一緊，臉上卻不動聲色：
“陳大人說怎麼抽，就怎麼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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