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搞體制改革》第654章 蘇州最貴的席面,富商以為他是來談生意的(1)

作者:蒼翠欲滴的封仙圖·2小時前

第二天一早,陳默從城西客棧出了門。

王承恩跟在身後,手裡拎著個裝樣子的空褡褳。兩人沿著街面走了一段,拐進陳記書鋪對面的茶樓,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陳默點了一壺碧螺春,隔窗望著街對面的書鋪。不一會兒孫傳庭從巷子口轉出來,進了書鋪,片刻後拿著一卷紙出了門,朝茶樓走來。上了二樓,他看見窗邊那張桌坐著個穿綢衫的,腳步沒頓,徑直走過去在對面的條凳上坐下來,把那一卷紙往桌上一放,喊了句:掌櫃的,這卷貨你驗驗。

王承恩站在不遠處,守著樓梯口。陳默接過那捲紙展開來,是張紹平手抄的一份蘇州府近三月新增田畝明細,每一條後面都標註了原由,九成以上寫著。陳默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把紙卷好放進袖子裡,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問了一句:吳家那邊有什麼動靜?

吳老太爺閉門不出。孫傳庭給自己倒了碗茶,但吳府昨兒遞了帖子出來——今晚蘇州商會會長周萬財做東,請新來的陳掌櫃赴宴。

陳默放下茶盞:周萬財是什麼人?

蘇州最大的綢緞商,也做糧食生意。跟吳家是姻親,但兩家這幾年在田產上有些磕碰。孫傳庭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周萬財不知道您的身份。他以為您是京裡來的大綢緞商,想借您的手把貨鋪進北方。

陳默想了想,把茶盞推回桌中央:去。今晚穿那身新的石青袍子去。

當晚酉時,周府的門房大開,燈籠挑了七八盞,從大門口一直亮到二門。陳默帶著王承恩到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停了三四頂轎子,管家站在門口迎客,看見陳默那身石青綢袍和腰間那塊成色極好的玉佩,臉上的笑容比迎前面幾個客人時都深了三分,彎腰引路:陳掌櫃這邊請,老爺在花廳候著了。

花廳裡坐了七八個人,全是蘇州城裡有頭有臉的商人。坐在主位上的是周萬財,六十出頭,身量不高但氣色極好,穿著一身絳色團花緞袍,十根手指上有四根戴著戒指。他看見陳默進來,起身迎了兩步,拱著手笑道:陳掌櫃!久仰久仰!京城來的大客商,我們蘇州可難得見一回啊!快請上座!

陳默被引到了首席的位置。他坐下來,掃了一圈在座的人——周萬財左邊坐著一個白麵瘦高的中年人,正笑眯眯地打量他;右邊坐著一個矮胖的漢子,低頭剝花生。其餘幾人都帶著隨行的賬房或管家,席面擺得極闊氣,八道冷盤已經上了四道,酒壺燙在熱水裡,冒著細細的白氣。

周萬財親自給陳默斟了杯酒,開始寒暄:陳掌櫃在京城做的什麼買賣?

綢緞為主,順帶走些南北貨。陳默接了酒杯沒急著喝,京裡的大戶多,綢緞好賣。可今年北邊的貨走得慢,想往南邊看看有什麼新鮮花樣。

那您來對了!周萬財眼睛一亮,蘇州的絲綢、杭緞、湖縐,哪一種不是頂尖的好貨?只要陳掌櫃有門路往北鋪,咱們這邊要多少有多少。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不過今年行情不比往年,南邊綢緞的產量……略微有些緊。不是織不出來,是原材料那邊的路子收得緊了些。

陳默端著酒杯沒動:怎麼說?

周萬財旁邊的白麵瘦高個接話了:陳掌櫃有所不知,今年朝廷下來一道什麼清田令,搞得好些種桑養蠶的農戶心思不穩。說是要查田,大夥兒都忙著騰挪地契,哪有心思管桑樹。他說這話時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聊天氣,不過您放心,我們這邊的路子穩得很,不會斷了您的貨。

陳默笑了笑,沒有接這話。他把酒杯放下,夾了一筷子菜,慢條斯理地嚼完,才開口問了一句:查田就查田,怎麼還會影響種桑?

矮胖漢子終於不剝花生了,抬起頭來:聽說要重新量地,有些桑園以前報的畝數跟實際不符,怕被查出來。地契一轉手,自然就沒人管桑樹了。

陳默點了點頭,像是聽懂了。他端起了第二杯酒,敬了周萬財一杯,謝他的款待。席面上的氣氛很快活絡起來,幾個商人開始聊北方的行情、南方的貨源、各地的稅關高低。陳默偶爾接幾句,說的都是行話,既不多也不少,語氣裡帶著一個大掌櫃特有的從容和審慎。

吃到第三巡酒的時候,周萬財忽然放下了筷子,像是終於找到了合適的機會切入正題。他端著酒杯側過身來,聲音不大,但旁邊幾張臉都安靜了一瞬:陳掌櫃,兄弟有句話想問您一句,不知當不當講。

周掌櫃請說。

京城那邊……清田令的事,您聽到什麼風聲沒有?

陳默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也學著他的樣子壓低聲音回了一句:聽是聽說了。但這種事,朝廷的旨意怎麼說就怎麼做,我們做買賣的,管不了那些。

周萬財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盯著陳默看了兩息,然後哈哈大笑,拍著陳默的肩膀說:陳掌櫃是明白人!來,喝酒喝酒!

席面又熱鬧起來。但陳默注意到周萬財笑完之後,跟那個白麵瘦高個交換了一個眼神。很輕、很短,像是用眼角的餘光碰了一下。他在心裡記下了這個細節,面上神色不變,繼續跟周萬財碰杯。

散席的時候已經近二更了。周萬財親自送到大門口,拉著陳默的手又寒暄了一番,說了句明日若有空,來我鋪子裡坐坐,看看今年新到的杭緞。陳默應了好,拱手告辭,帶著王承恩出了周府大門。

走出一段距離之後,王承恩湊近半步低聲問了一句:主子,那個周掌櫃,是不是動了別的心思?

陳默腳步不停:他今晚請我來,一開始是想拉生意。後來是想探我的口風。再後來——他那個眼神,像是已經查過我了。

查過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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