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搞體制改革》第663章 太子第一課:"當皇帝不是享福,是幹活"(1)

作者:蒼翠欲滴的封仙圖·1小時前

太子朱慈焱抱著那三冊教材回到暖閣的時候,臉色有些微妙——既不是沮喪,也不是興奮,更像是一個人剛吃了一碗他從來沒嘗過的菜,嘗完之後不知道該怎麼評價,但確實記住了那個味道。

陳默正在看一份兵部送來的邊關糧草排程表,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在太子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放下手裡的摺子:看你這樣子,詹事府的人沒少說話。

太子把三冊教材放在案角,在凳子上坐下來,想了一下才開口:詹事府的幾位先生說……父皇這本教材不像儒家經典,倒像一本賬房先生的實務手冊。他們說,儲君之學應以明理為先,實務居次,如今重實務而輕經義,恐怕本末倒置了。

陳默聽完沒有立刻接話。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然後說了一句:那你覺得他們說得對不對?

太子沉默了一會兒。他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指頭微微互相絞著,像是在整理自己聽到的話和讀到的話之間的落差。過了好幾個呼吸的時間,他才回答:兒臣覺得他們說的有道理,但父皇寫的也有道理。詹事府教兒臣民為邦本的道理,父皇教兒臣怎麼知道民到底吃沒吃飽。兒臣……分不出哪個更先。

陳默看了他一眼。十二歲的孩子在這個問題上沒有選邊站,而是說分不出先後。這個回答比他預期的多了一層耐性。

分不出先後是對的。陳默把三冊教材拿過來,翻開第一冊的第一章,推到太子面前,今天我們不討論哪個更先。我們今天先說一件事——當皇帝這件事,到底是什麼。

他頓了一下,換了一個說法:你覺得當皇帝是幹什麼的?

太子想了想:統御萬民,垂拱而治。使天下安定,百姓安居。

那是書上寫的。書上寫的是結果,不是過程。陳默把那本書合上放回案角,過程是什麼?是——你每天早上起來看的摺子,每一份都是一個問題。有人治下鬧災了,有人剋扣軍餉了,有人上摺子互相告狀了。每一個問題都在等一個人來拍板。拍板對了,事情解決了;拍板錯了,事情更糟。你一天拍幾十塊板,一年拍幾千塊板。每塊板都影響幾十萬甚至幾百萬人。

他站起來,從案頭那一摞等著批閱的奏摺裡隨手抽出一份,翻開看了一眼,遞給太子:這份摺子是山西布政司報上來的,說今年秋糧歉收,請求減免本年度賦稅。你來看,如果你是皇帝,你批什麼?

太子接過來看了一遍,摺子寫得很懇切,說旱情持續了兩個月,穀穗大多幹癟,百姓已經賣牛換糧了。他拿著那份摺子看了兩遍,抬頭問了一句:父皇,這份摺子應該批還是駁回去?

陳默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牆邊掛了大幅的山西府縣輿圖前,手指在幾個重點產糧縣的位置依次劃過:你看這幾個縣的秋糧資料,過去五年的記錄我都讓人調出來了。它們不是年年歉收,有三年是正常的。今年這封摺子寫得確實是實情——旱情是真的。但問題在於,如果今年準了減免,明年隔壁省也旱了呢?後年再有府縣報歉收呢?所有的準湊在一起,國庫就會缺糧。缺糧了就不夠支援真正的重災區。

他放下手,看著太子:這個摺子不能簡單批,也不能簡單駁回去。你得先弄清楚幾個問題——今年旱情到底多嚴重?受災農戶有多少?有沒有周邊府縣可以臨時調糧?減免了之後這個府有沒有能力自己扛?把這些都弄清楚了,然後才能寫一個字,而且不能準得太多,也不能準得太少。準多了,國庫空;準少了,百姓餓。分寸差一點,結果差千里。

太子拿著那份摺子,重新看了一遍,這一次他看得慢了很多,目光在那幾行數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後他問了一句:父皇是怎麼判斷這些的?

不靠判斷,靠看。看過去幾年的記錄、看今年的實際資料、看那個地方官員的為人——他過去報上來的數字是偏大還是偏小。這份摺子寫得很懇切,但寫摺子的這個人,去年報雨災的時候數字偏大了兩成。所以朕把今年他報的數字打個八折來算,大概就能接近實際狀況。

太子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摺子,又抬頭看了看牆上的輿圖,沉默了很久。他臉上的表情很認真地變化了一下——像是一個人第一次意識到批一個字這件事本身的重量並不在筆尖上,而在筆尖落下之前的那一串思考裡。

陳默看著他臉上的變化,沒有再繼續講。他走回案前坐下來,端起那杯已經半涼的茶喝了一口,然後說了一句:今天第一課就講到這裡。你回去把這份摺子抄一遍,自己寫一個批覆稿給我看。不用急著交,三天之內都行。寫好了拿過來,我們一起看看你那個批覆寫得怎麼樣。

太子拿著那份摺子站起來。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說了一句:父皇,您剛才說當皇帝是幹活……兒臣今天好像明白這句話了。

陳默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的暮色裡,沒有接話。但他心裡想的是,這孩子今天第一次站在輿圖前用而不是來對待一份摺子,這個轉變比他預想的早了將近半年。

他正準備重新拿起那份兵部的糧草排程表,目光落回案角——太子臨走時把那三冊教材放回了他桌上,但教材夾層裡露出一小截東西,像是被他翻了很多遍之後捲起的書頁。他抽出那頁一看,是藍皮教材末頁的空白處,太子用鉛筆寫了很小一行字:兒臣今日方知,那三冊教材不是教我怎麼當皇帝,是教我怎麼幹活。

他把那頁紙重新夾回去,沒有在上面添任何批註。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他站起來把牆上的輿圖卷好收進櫃子,動作很輕。櫃門合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微的響動,像是鎖簧入槽的聲音。案頭那份山西的摺子已經不在了,被太子帶走了。暖閣裡只剩下一盞燈、半杯冷茶,和那三冊教材封面朝上並排放著,像是剛被翻完等著被翻第二遍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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