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搞體制改革》第674章 病中批奏摺,字跡潦草,言官彈劾"不敬"(1)

作者:蒼翠欲滴的封仙圖·6小時前

太子代聽朝會的第二天,那些摺子仍舊照常送進暖閣。陳默靠在床頭,左手端著藥碗,右手在膝上攤著一份兵部的軍餉排程申請,看了兩遍之後對王承恩說:拿筆來。王承恩猶豫了一息——太醫剛說過兩個字,桌上的硃筆被收走,硯臺也撤了。但他猶豫了一息,還是沒有說陛下歇著吧,轉身把筆硯端到了床邊的小几上。

陳默接過筆,蘸了硃砂,在那份摺子上批了一行字:準撥。但須列明各邊鎮具體分配方案,限十日內報齊。他寫字的時候手腕微微發抖,批完之後低頭看了一眼——那行字比平時歪了一些,字的豎鉤拖出了一道細長的尾巴,兩個字擠在一起像是急著趕路的人踩了前面人的腳後跟。他看了一眼,沒有重寫,把摺子遞給王承恩,示意他拿去發。

當天發出去的摺子不止這一份。他批了河工撥款、批了山西秋糧調撥的定案、批了蘇州清田後續處置的補充條款,每一份的硃批都比平時短,每行字的傾斜度都比平時大。王承恩送摺子出去的時候心裡隱約有些不安,但他告訴自己——陛下批了字就好,至於字跡如何,總不會有人拿著放大鏡去對比。

兩天之後,通政司那邊截住了一份摺子。摺子是都察院左僉都御史上的,署名張翼明,內容是劾皇帝批折字跡潦草,有失莊重。

摺子的措辭很講究,不直接說皇帝批字醜,而是引了一段《禮記》君舉必書,書必端正的典故,然後列舉了近三日三份批覆的字跡,指出硃批筆勢紊亂、字形傾側,與前數月硃批相較判若兩人——末尾結論是:恐陛下聖體抱恙期間思慮過重,或致批閱失當,懇請暫停硃批,由內閣代署,待聖體康復後再行恢復。通篇沒有提兩個字,但字字都在暗示一件事:你現在這個狀態,批出來的東西還是算數的嗎?

這份摺子到了通政司之後,按照規定可以直接送進暖閣。但通政使看到內容之後,自己先嚇了一跳,他把摺子壓了兩個時辰,然後去東暖閣見了太子。太子看了一遍摺子,沉默了一會兒,問了一句:父皇知道這件事了嗎?

尚未。摺子還在老臣這裡。

先壓著。等我回來再說。太子站起來,朝暖閣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轉身去找了首輔。

當天下午,內閣值房坐了三個人:首輔、次輔、太子。太子把那封摺子攤在桌上,問了一句:這位張翼明,平時為人如何?

首輔沉吟了一瞬:素來清廉正直,但也好鑽牛角尖。他彈劾過的人不少,不全是錯彈。但他彈劾之前從不跟任何人打招呼,都是直接遞摺子。這次他彈劾父皇……依老臣看,他是真的覺得不妥,而不是借題發揮。

太子沒有立刻接話,手指在摺子邊沿來回摩挲了兩遍,然後說了一句:摺子照送暖閣。但送之前,請兩位大人跟兒臣一道去見父皇,把這件事當面說清楚。

三個人到達暖閣門口時,陳默正坐在床沿上穿鞋。王承恩攔都沒攔住,他已經自己站起來了,臉色確實不太好,但眼神沒有散。他聽見門外動靜抬頭看了一眼,說了一句:你們三個一起來,摺子的事朕已經知道了。

太子愣了一下:父皇怎麼知道的?

他寫摺子之前兩天,先託人問了一句太醫院朕的狀況。朕那時候就知道他後面會有動作。陳默繫好鞋帶站起來,走到桌邊坐下,摺子拿來朕看看。

首輔把摺子遞過去。陳默展開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到筆勢紊亂、字形傾側八個字的時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把摺子合上放在桌上,對太子說了一句:他說得不算錯。

殿內安靜了片刻。

朕這幾天批的摺子確實字跡潦草。不是故意的——是手沒力氣,握不穩筆。陳默把手攤開放在桌面上,手掌朝上,手指微微蜷著,他彈劾的內容不是歪曲事實。但他說暫停硃批、由內閣代署,這個建議朕不能接。字跡潦草不耽誤朕看內容。該批的條款、該卡的節點、該限的期限,朕一條沒漏。

他說完這句話後,拿起桌上那份軍餉排程申請,翻到自己批的那一頁,指給太子看:你來看這一條——準撥。但須列明各邊鎮具體分配方案,限十日內報齊。字寫得歪,但該問的事問了。這件事如果交給內閣代署,他們只能批或者。他們不知道邊關各鎮的具體情況,也就沒法寫須列明具體分配方案這一條。

太子低頭看著那行歪歪扭扭的硃批,每個字的傾斜角度都不一樣,但限十日具體分配方案几個關鍵詞寫得比別的字重一些,像是落筆時特意加了幾分力氣。

太子站直身子,對首輔說了一句:摺子請留在這裡。我回去寫一封回信給張大人,說明情況。

首輔看了陳默一眼,陳默微微點頭。首輔和次輔告辭退了出去。暖閣裡只剩下陳默和太子兩個人,陳默伸手端起桌上那碗半涼的中藥喝了一口,放下碗之後說了一句:張翼明寫的這份摺子,你打算怎麼回?

兒臣打算告訴他——字跡潦草屬實,但內容無誤。如果他對內容有疑問,可以另具摺子來問。如果他只是因為字跡潦草而彈劾,那兒臣會把父皇剛才那句話轉述給他——字跡不耽誤看內容

陳默聽完之後點了點頭:可以。落款寫你自己。不用提朕。太子應了,轉身走出去之前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下陳默攤在桌上的那隻手,然後繼續往外走。他走出暖閣門之後站在廊下停了一瞬,北風吹過來把他袖口掀起來又落下,他伸手按了按袖口,邁開步子往東暖閣走去了。

王承恩收拾藥碗的時候,發現那份張翼明的摺子還放在原處。他伸手拿起來準備收進櫃子,手指碰到摺子邊角時,發現摺子背面貼著半張紙——一小片麻紙,像是從什麼地方撕下來的邊角料,上面用鉛筆寫了三個字:公道在。沒有署名,也沒有日期,字跡跟陳默平時批摺子的硃批完全不同。王承恩看了片刻,把那半張紙重新夾回摺子裡,放進了櫃子,沒有跟任何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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