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搞體制改革》第667章 改革派與保守派同時示好,太子巋然中立(1)

作者:蒼翠欲滴的封仙圖·6小時前

太子列席朝會的事,在京城官場裡傳開的速度比陳默預想的快了一倍。

訊息散出去的當天下午,就有兩位翰林院的編修主動去了東暖閣——一套是《大明會典》的最新增補本,說是讓太子熟悉典章制度;另一套是新刻的《名臣奏議選編》,說是供太子參閱歷代名臣論政之要。兩套書分屬不同的人送來,但前後腳到的間隔不到半個時辰。太子把兩套書都收下了,都放在書架上同一層,然後拿起其中一本翻了翻,翻了幾頁又放下,換了另一本翻了幾頁。他從頭到尾沒有對送書的人說或者,只說了句放下吧。

送書的人一走,王承恩就把這件事稟給了陳默。陳默聽完之後了一聲,沒有評價。

接下來幾天,類似的事情越來越多。有人藉著的名義來東暖閣坐了兩次,講的都是《大學》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但每次講到那一章的時候,總會不經意地帶出一兩句對當下某道政令的點評。另有人藉著的名義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跟東暖閣的侍從聊了幾句最近朝堂風向,內容平平淡淡,但偏偏提到了幾位改革派大臣的名字。太子對這些示好沒有表現出明顯的偏向,該聽經聽經,該問安問安,聽到點評時偶爾點點頭,但從不接話追問。

第七天傍晚,事情出現了一個細小的轉折。

那天太子剛從內閣回來,沿著宮道往東暖閣走的時候,半路上被一位老翰林攔住了。老翰林姓沈,是詹事府前任少詹事,已經致仕多年,偶爾入宮編修史書。他攔太子不是遞書,也不是講經,而是先恭恭敬敬行了一禮,然後說了一句:老臣聽聞殿下近日涉獵甚廣,連內閣會議也列席旁聽。老臣有一言想進——朝堂之上,兩派之爭已非一日。殿下年少,此時若有所偏,將來便難回頭。

太子停下腳步,看著這位老翰林,問了一句:沈先生說的是什麼意思?

沈翰林低聲道:老臣的意思是,殿下現在看到的改革派與保守派之爭,看似是理念不同。但深究下去,兩邊各有各的賬本。殿下若太早信了任何一方的說法,將來要改就難了。

太子沒有說話。他站了一小會兒,然後對沈翰林拱了拱手,說了一句:多謝沈先生提醒。我記下了。然後他繼續往東暖閣走,走得很穩,沒有回頭。

這件事當晚就被王承恩報給了陳默。陳默聽完之後放下了手裡的筆,問了一句:沈翰林攔住太子說話的時候,周圍有別人嗎?

當時路上一共三人——沈翰林、太子殿下,還有遠處一個掃地的太監。那個太監是東暖閣的人,奴婢已經查過了,來路乾淨。

陳默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但他注意到沈翰林說的那句兩邊各有各的賬本,跟太子上次在朝會後問的那個問題——鄭大人到底在替誰擔心——像是同一個東西的兩面。保守派有保守派的立場,改革派有改革派的利益。兩邊說的話都有道理,但道理的背後各有各的算盤。沈翰林不讓太子偏信任何一邊,陳默自己也一直在教他兩邊都聽、兩邊都看。但今天沈翰林那番話,等於把一個他已經隱約摸到的東西挑明瞭——中立本身也是一種立場,而站在這條線上的人,兩邊的賬本都不會全給他看。

第二天太子主動去找了陳默。他進暖閣之後沒有寒暄,直接說了一句:父皇,兒臣昨天回來想了很久。沈先生說兩邊各有各的賬本,兒臣覺得他說得對。但兒臣還想知道一件事——他們都不讓我偏,那我把兩邊都看完了,怎麼知道哪邊是對的?

陳默看著他,沒有直接回答。他先問了一句:你這兩天收的那兩套書,看了多少?

太子頓了頓:《大明會典》翻了前兩卷,《名臣奏議》翻了三分之一。各有各的道理。

那就繼續翻。翻完了再來問這個問題。

太子沒有追問。他回到東暖閣之後,把那兩套書從書架上取下來放在桌案上,旁邊還多了一摞紙。他坐下來,把兩套書並排翻開,開始對照著看同一件事在不同記載裡的表述差異。《大明會典》講的是該怎麼做,《名臣奏議》講的是以前的人怎麼做的。兩套書說的都是,但具體到某一件事該不該做、該怎麼做的時候,差異就顯出來了。他一邊看一邊在紙上記,記到傍晚時分,紙上已經有了七條對照筆記。每一條的末尾他都寫了一句批註,批註的內容不是哪邊對,而是這個差異是怎麼產生的。

王承恩路過東暖閣門口的時候,從門縫裡看了一眼,太子正低著頭在燈下寫字,面前兩套書一左一右攤開,中間那摞紙已經寫了小半尺高。他沒有進去打擾,輕手輕腳地走開了,回去之後對陳默說了一句:太子殿下今晚恐怕要熬到很晚。

陳默正在批摺子,聞言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讓廚房給他送碗熱湯。別送宵夜——送了他就不睡了。他說完之後補了一句,明天早朝讓他再去。這次站在簾子外面,不用隔著簾子了。

王承恩領命去了。暖閣裡重新安靜下來,陳默批完手頭那份奏摺之後擱筆,抬頭看了一眼窗外。東暖閣的方向亮著一盞燈,隔著幾道院牆看不真切,但那一小片光從暮色裡透出來,像是一枚楔子安安靜靜嵌在某處,兩邊的合頁各沾了一小片鏽,還沒有真正斷開。他看了一會兒,把目光收回到桌上的摺子上,翻開下一頁繼續批。窗外的光一直亮到了三更以後才熄,熄的時候院子裡有人輕輕走過,腳步聲很短,像是不想驚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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