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搞體制改革》第682章 論壇開幕:各方代表齊聚京城,座次排了三天(1)

作者:蒼翠欲滴的封仙圖·3小時前

邀請函發出去之後,各路的代表在接下來的兩個月裡陸續抵達京城。

最先到的是北直隸的十個人。他們離得近,走了五天就到了。到了之後被安置在城西專門騰出來的幾排客舍裡,每人一間,不算大但乾淨,被褥是新換的。貴州的代表在距離開幕前三天才到,比預計的晚了將近二十天。他們果然在路上遇到了大雪,翻山的時候耽擱了七八天,進京的時候人雖然滿面風塵,但精神尚好。領隊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同知,姓楊,進門先把一封雖遲必至的信交給王承恩,然後帶著九個人去客舍安頓。王承恩收信的時候看了一眼楊同知的鞋底——磨穿了半邊,露出裡面暗灰色的襯層,像是連續走了很長時間的路,沒有空換。

到開幕前一日,所有省份的代表已全部到齊。通政司彙總了一份名單,各省十人,共計一百三十人,加上京城本地列席的官員和特邀的致仕元老,總人數約在兩百出頭。二百多個人從各個方向匯聚到京城,住在城西那片原本是舊校場的客舍區裡,每天早晚都能看見穿著各地官服的人三三兩兩走在街上,操著不同口音在街邊攤子上買炊餅或熱湯。本地百姓見了也不稀奇,只是偶爾有人說一句今年京裡來的人真多,昨兒我在城門口看見三個穿毛氈袍子的,不像是北邊的,倒像是貴州那邊的。

但真正讓籌備的官員頭疼的事,不是住宿,也不是伙食,是座次。

論壇開幕當天的大會堂——由國子監旁的一間舊講堂臨時改造而成——裡面一共擺了二百多把椅子。椅子本身沒有問題,問題是誰坐哪一把。通政司擬了第一版方案:按官階高低排座,一品坐前排,二品三品依次往後,七品及以下排到最後幾排。這個方案送進內閣的時候,首輔看了一眼就退了回來,附了一句話:陛下說了,論壇不是朝會。座次不能用官階排。

通政使沒辦法,又擬了第二版:按省份地域排列,北直隸居中,各省按方位環繞。這個方案看起來合理,但送上去之後很快被打回來——這次是陳默親筆批的:按省份排位則各省抱團自守。論壇的目的是互相聽,不是各省自說自話。

第二版被退回的當天下午,通政使去找了王承恩訴苦:王公公,老臣真的排不出來了。按官階不行,按省份也不行,難道要按姓名筆畫?王承恩沒有替他出主意,只說了一句:陛下說座次還在排,說明他還沒決定要不要用座次來傳達什麼。你再等等。通政使聽了這句話,雖然仍然不明白具體該怎麼做,但至少知道了陳默的態度並非故意為難,而是座次背後有更深的考量。

第三版方案在開幕前一天的傍晚才定稿。定稿的過程通政使沒有參與——陳默自己排的。

方案是這樣的:前排中央不設主位,只放一張空桌案,桌案上擺著一本空白記錄簿、一支筆、一個茶盞。兩側各有兩排座椅,不分官階,不分地域,按發言順序排位。所有代表的姓名被寫在一張張紙條上,由各人自行抽籤決定坐哪一側。每天抽一次,第二天換位。陳默自己在開幕詞之後坐到旁邊靠窗的那把椅子上旁聽,不設主座,不居中。他在定稿落筆前對王承恩說了一句話:讓他們抽籤坐。抽到誰旁邊就是誰旁邊。坐一次換一次。這樣他們每次旁邊坐的都是不同省份、不同官階、不同主張的人。同一個人連說三天一樣的話,他旁邊的人換三茬,每茬聽到的都一樣。他會發現對同一件事,不同的人有完全不同的反應。這叫被動交流,比主動安排更管用。

開幕當天的早晨,二百多人陸續進場。有人按照紙條上的號碼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來,有人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才邁步,有人落座之後先看了一眼旁邊的人,微微點頭致意。貴州的楊同知抽到的是第一排左側第三座——離那張空桌案很近,旁邊坐著一個北直隸的年輕主事。他坐下來之後把隨身的布包袱放在膝上,兩手交疊著放了片刻,像是在適應這個座位的方位。北直隸那位主事側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認他那一身風塵僕僕的袍子,然後說了一句:楊大人,您這趟走了多久?

楊同知想了想:從接到信那天算起,到今天,七十三天。

七十三天?

路上遇了雪,翻了兩座山。楊同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面,今早換了雙新的,舊的磨穿了。

主事沉默了片刻,說:您路上這麼遠,還沒歇穩就來了。

歇過了。楊同知把包袱換了個位置,昨天睡了一整日。今早起來精神還可以。

兩人說話的工夫,會堂裡的人已經坐滿了。二百多把椅子上都坐了人,嗡嗡的交談聲從各個角落升起,有人在看手中的紙條確認座位號,有人在跟鄰座低聲交談,有人低頭翻看自己帶來的筆記。窗外的晨光透過紙窗照進來,落在那些從不同省份來的人身上,把各種顏色的官袍照得深淺不一。會堂最前方那張空桌案上的記錄簿已經翻開到了第一頁,墨磨好了,筆擱在硯臺邊緣,擺得端端正正,像是等著一隻固定的手來握住它,又像是等著很多隻手輪流經過它。

一刻鐘之後,陳默從側門走了進來。他沒有走到前排中央,而是走向了靠窗那把椅子坐下來,把面前的茶盞往旁邊推了一寸,然後抬起頭來看了滿堂的人一眼。他沒有站起來說話,只是很輕地點了一下頭,像是在說可以開始了。那個點頭的動作不大,但還是讓前排的人安靜了一瞬,讓後排的某個角落有人手裡的茶杯被輕輕放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磕碰聲。那排尚不能坐定的椅子被收走了幾把,但空出來的位置並沒有被任何人注意到——因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個點上:桌案上那本翻開的記錄簿,它的第一頁是空白的,還沒有人寫過任何字,連一個標點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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