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搞體制改革》第679章 太子用統計學調配賑災物資,舊臣感嘆"算盤精"(1)

作者:蒼翠欲滴的封仙圖·4小時前

手諭發出去的第四天,松江府的補報到了。

比太子限的三日晚了一天,但那一天的理由寫得很充分——連日大雨,道路泥濘,各村之間通行困難,待天稍晴後逐村丈量完畢,方得彙總。補報的資料比第一份奏報詳細得多,逐村列了淹田畝數、受災戶數、房屋損毀情況,末頁還附了一張手繪的簡易受災區域示意圖。太子把補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把第一份奏報拿出來放在旁邊對照著看,發現補報裡的淹田三萬畝跟首報完全一致,但往下拆到各村的資料總和加起來是三萬一千多畝,比總數多了一千餘畝。

他拿筆在那一千餘畝的差額上畫了一個圈,然後翻到末頁看了一眼那張示意圖。圖上畫著江堤的位置、潰口的標記、以及各村分佈,但圖上沒有標註比例尺,也沒有標註各村之間的距離。他放下示意圖,把各村的受災田畝數按從大到小排了個序,然後對著那張示意圖把排在前五的村子的位置標註了上去——發現前五名的村子有三個緊挨著潰口點,兩個離潰口點隔了兩裡地。隔了兩裡的那個村比緊挨潰口的村報的淹田數還多,但圖上沒有標註那個村的地勢高低。

他把那張示意圖又看了一遍,然後對戶部派來協助的文書說了一句:幫我查一下松江府志裡這幾個村的地勢標註。如果沒有府志記錄,就去問漕運衙門有沒有這一段的河道高程資料。文書愣了一下——太子問的東西不在常規的賑災流程裡。但他沒有多問,轉身去查了。半個時辰後文書回來,手裡拿著一冊舊府志,翻到某一頁指給太子看:那兩個隔了兩裡報得更多的村子,地勢比潰口點高了將近一丈。

太子在那兩個村的名字旁邊各畫了一個問號。他沒有在正式批覆裡提這件事,但他給松江知府補了一封短函:補報已收。各村資料已逐項核驗,總體可信。唯東林、西塘二村所報淹田數與其地勢高程稍有不符,請再核實該二村實際過水深度,以免調撥不均。短函不長,語氣客氣,但逐項核驗地勢高程幾個字放在一起,足以讓讀信的人知道這批資料被翻來覆去算過不止一遍了。

物資調配的方案在第二天上午定稿。

太子把松江府各村的受災資料和可用糧儲做了一張總表,然後按每戶每日口糧兩升的標準反推了各村所需的口糧總數,再按各村的存糧餘量和道路通達程度分配調撥順序。他一邊算一邊在紙上列公式,列到第三遍的時候發現自己剛開始用的那個分配比例偏低,於是重算了一遍,把偏遠村子的分配額度往上調了一成——因為偏遠村子的存糧更少,路更難走,第一批物資如果不給足,第二批可能來不及送到。他在那張總表的末尾添了一句注:離潰口點最遠的三個村,優先發糧。其交通不便,一旦斷糧則後續補給難以快速到位。若只按災情輕重分配,遠村將比近村更早陷入困境。這句話比前面的數字更短,但筆跡比數字略重,像是算完之後又回頭補了一段結論。

總表送出去的時候,被戶部一位老主事截住了。那人姓趙,六十三歲,在戶部做了三十多年,經手過無數次賑災調撥。他拿到那份總表的時候本來只是例行過目,看完之後放下表格,又拿起來看了一遍,然後對旁邊的同僚說了一句:這表是誰做的?

太子殿下。昨天晚上在東暖閣算到二更天。

趙主事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的總表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發現背面還有一些用鉛筆寫的草稿,是各種分配比例和權重演算法的比對記錄,密密麻麻鋪了大半張紙,有些地方塗了又改、改了又塗,最後定稿的那組數字被圈了三層圓圈。趙主事看了那些草稿一會兒,把總表放回桌上,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算盤精。比他爹還精。

趙大人說什麼?旁邊的同僚沒聽清。

我說——趙主事頓了一下,聲音略微高了一些,這表做得細。細到各村道路遠近都算進去了。以前賑災調撥只看災情輕重,不看路遠不遠。這條路遠的村每次都是最後一批拿到糧,等拿到的時候已經有人餓倒了。今天這張表改了順序,遠村先發。這是算出來的。

同僚探頭看了看那張表,不太懂其中的門道,但他聽懂了趙主事那句算盤精裡的意思——是誇,不是貶,但誇的是一個年輕人不該有的精準。那份表情像是在說:這個人將來坐在那把椅子上,賬本大概會比任何人都合得快。

物資調撥方案在當天下午就發了出去,比原計劃提前了一天。太子把發出去的文件底稿收進書格的時候,發現昨天那張算滿了鉛筆草稿的廢紙還壓在書格最底下,他拿出來看了一遍,本想扔掉,但想了想又放回去了——那道偏遠村子優先發糧的結論是在第三遍重算時才想出來的,他想留著這張廢紙提醒自己,第一遍算出來的東西通常不是最好的。

當天晚膳時,陳默問太子:聽說戶部有人叫你算盤精

太子夾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夾:兒臣聽說了。

你介意嗎?

太子放下筷子想了想,說:兒臣不介意。兒臣只是覺得,他們只看到了算盤,沒看到算式後面的東西。算盤精可以算賬,但算不出路遠的村子斷了糧要多久才能補上。那些村裡的人等的不是算盤珠子響,是糧食袋子落地。

陳默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他端起藥碗喝了一口放下,窗外的夜色已經濃了,暖閣裡的燈把兩個人的影子一高一矮地投在身後的牆上,高的那個微微前傾,矮的那個坐得很直。牆上的影子短暫地疊在一起又分開,像是兩個人各自低頭看了一瞬自己面前的桌面,然後同時抬了一下頭,目光在半空裡遇上了又各自移開。

王承恩站在門外聽見了那句算盤精的轉述。他端著茶盤沒有進去,在門口站了片刻,然後輕手輕腳地退開了。他走過廊下的時候,不知道戶部那位老主事第二天把那句算盤精的感嘆又跟別人提了一次,傳了兩輪之後變成了一句話:太子殿下算過的賬本,連折角都是平著合上的。這話傳到東暖閣的時候,太子正在翻下一份待辦的摺子,聽見了沒有抬頭,只是翻過頁的手指在紙邊按了一下,很平,像是順手把它合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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