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搞體制改革》第680章 陳默病榻旁聽彙報,欣慰一笑:"還行,沒丟人"(1)

作者:蒼翠欲滴的封仙圖·10小時前

松江府的第三封奏報在物資調撥方案發出之後的第九天到了。

這一次的奏報比前兩次都厚,附了六張明細表和一份實地核查專員簽字的確認書。補報裡那兩處地勢高程不符的村子被重新丈量過一遍——新的淹田數字比補報時各少了兩百多畝。松江知府在附函裡解釋了一句:前次丈量時正值退水,部分積水尚未排盡,各村所報資料未及扣除淺灘面積。今經專員實地複核,已據實更正。物資分配亦按更正後數字重新調整,此前多計部分已從周邊鄰村餘糧中勻補,未造成實際短缺。

太子把這封奏報連同附表和確認書一起拿到暖閣去的時候,陳默正靠在床頭喝第三遍煎的藥。他看了一眼太子手裡那摞紙,沒有接,而是先問了一句:這份奏報裡,他自己承認前面報錯了?

承認了。太子把奏報翻開到末頁,指著那行據實更正四個字,他說前次丈量時退水未盡,淺灘面積被計入了淹田數。補報跟首報對不上,他補報跟實測也對不上。他承認了兩次偏差。第一次偏差沒有解釋原因,第二次偏差給了理由。

你信那個理由嗎?

太子想了想:兒臣查過那段江堤退水的週期。按潮位推算,補報丈量的那幾天退水已經退了大半了。淺灘面積不至於影響到單村兩百多畝的差額。但兒臣沒有深究,因為他在附函裡寫了物資分配已據實更正,此前多計部分已從周邊鄰村餘糧中勻補,未造成實際短缺。事已經辦了,差也已經補了。再揪著理由夠不夠充分追下去,只是讓下面的人學會寫更圓潤的藉口。

陳默聽到只是讓下面的人學會寫更圓潤的藉口這句話時,目光在太子臉上停了一下。這句話他記得——他在《帝王學·現代篇》藍皮教材的某頁寫過類似的表述,原話是追責的終點應該是糾正行為,而不是教會對方寫更好的檢討書。太子應該是讀到了那一段,然後把它用在了今天這個場合裡。

他把手伸出來:奏報拿給朕看看。

太子把奏報遞過去。陳默靠在床頭翻了一遍——先看首封,再看附函,最後翻到那張專員確認書的時候停了一瞬。確認書落款處的簽名他認識,是戶部一位姓林的主事,為人刻板但極其仔細,他簽字的確認書基本不會有水分。確認書末尾有一行手寫備註:經實地丈量,各受災村淹田資料與補報基本吻合。唯東林、西塘二村面積與補報稍有不符,已據實調減。調減部分已通知該村戶主確認,無異議。

陳默把確認書那頁折了一下,合上了奏報。他沒有評價處置方案本身,而是問了太子一個問題:你發第一道手諭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鬆江知府會把補報做得跟首報一樣?

太子想了一下:兒臣想過。補報資料跟首報完全一致,說明他在造資料。補報跟首報有出入,說明首報本身就不準。首報不準,兒臣就有理由加派專員去複核。所以無論他補報寫成什麼樣,兒臣都有下一步。問題的關鍵不在於他報多少,而在於他報完了之後,兒臣能不能接住他報的這些東西。

陳默聽完這句話後沒有立刻接話。他把奏報放在被面上,靠回枕頭上,閉了一會兒眼。暖閣裡安靜了片刻,只有香爐裡的餘燼偶爾發出一聲極輕的噼啪響。然後他睜開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出來,是一種比笑更輕的弧度,像是某根弦終於被撥到了合適的音高上,不需要再調了。

還行,沒丟人。他說。

四個字。聲音不重,語氣像在說一件他已經知道答案的事。太子站在床邊,原本挺直的肩背在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微微鬆了一線,那根繃了十來天的弦終於在沒有斷的情況下被鬆開了一些。他沒有笑,也沒有說什麼兒臣惶恐之類的套話,只是站在原地說了一句:父皇接著歇著。奏報放這兒了。明早兒臣再來。然後他轉身走了出去,走到門口時腳步略微頓了一下,但最終沒有停下。

門合上之後,陳默拿起那份奏報又翻了一遍。翻到那張確認書的末尾時,他的目光在最末一行小字上停了一會兒——各受災村戶主確認完畢,簽字畫押存檔。他忽然想起太子剛才說的那句報完了之後,能不能接住,又想起自己回答的那四個字裡沒有包含。那四個字本身已經夠了,不需要再加後面的句子。他放下奏報,把床頭那碗已經喝空了的藥碗往旁邊推了一寸,然後重新靠回枕頭上,合上了眼睛。

王承恩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才推門進來收拾藥碗。他看見陳默已經躺下了,呼吸均勻,面容比前幾天緩和了一些,像是心裡那件被他放了許久的事情終於可以暫時擱到桌面上去了。他輕手輕腳地收了碗,轉身出門前又看了一眼床頭的方向,那幅畫面映在門框裡像一面剛被擦過的舊鏡框。他看到陳默閤眼時嘴角那道弧度還留著一點痕跡——那痕跡比他來時看到的任何表情都淺,也比他來時預想的所有結局都重。窗外東暖閣方向的燈剛剛熄掉,但書格最底層那張列滿算式的廢紙合上後還在壓著一頁沒寫完的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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