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妾不懂朝政。但臣妾知道一件事——陳阿大把奏摺交給臣妾的時候，臣妾問他，‘你怕不怕？’他說，‘怕。但草民更怕那些害死草民老孃和媳婦的人，一輩子都沒人管。’”
她握住陳默的手。
“陛下，江南的百姓等您很久了。您不能讓他們失望。”
陳默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皇后，謝謝你。”
張皇后搖了搖頭。
“陛下不用謝臣妾。臣妾只是說了該說的話。”
四更天，常熟，錢宅。
錢謙益還沒有睡。他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本《資治通鑑》——不是普通的《資治通鑑》，是藏著他賬本的那一本。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兩個時辰了。
他在想一個問題——那本賬本，到底該不該留？
留，是禍。不留，是保命符。他留著它，是為了保命。但如果被人找到，它就是催命符。
他伸出手，把那本《資治通鑑》從書架上抽出來。書很沉，沉得像一塊石頭。他翻開封面，藍色的賬本就藏在裡面，像一隻沉睡的獸。
他盯著賬本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書合上，放回書架。
不是因為他想留。
是因為他捨不得。
這本賬本，記錄了他的一生。他的得意，他的失意，他的朋友，他的敵人，他的榮耀，他的恥辱——全都在裡面。燒掉它，就像燒掉自己的一生。
他做不到。
他吹滅了蠟燭。
書房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他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張臉，照在書架上。
那本藏著他賬本的《資治通鑑》，靜靜地立在書架最上層，和其他的書一模一樣。
沒有人知道它的秘密。
至少現在，還沒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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