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名咬了咬牙：“三萬一千萬畝。”
“在冊的多少？”
“一萬二千畝。”
“差了一萬九千畝。”徐光啟點了點頭，“這一萬九千畝，從今年開始，按實數交稅。你願意嗎？”
沈令名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只要他說一個“不”字，明天錦衣衛就會來抄家。他沒有選擇。
“願意。”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的。
徐光啟拍了拍他的肩膀：“沈老爺，你做了一個明智的選擇。朝廷不會虧待你。”
訊息傳得很快。當天下午，華亭縣第三大士紳張家就派人來報——願意配合清丈。然後是李家、王家、陳家。到天黑的時候，華亭縣十七家士紳，除了徐家，全部表示願意配合清丈。
徐本潤坐在徐家大宅的花廳裡，面前攤著這些訊息。他的臉色鐵青，手在發抖。
“沈令名……”他的聲音冷得像冰，“我待他不薄。他居然第一個倒戈。”
徐伯庸站在旁邊，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爹，沈令名一倒，其他人都跟著倒了。徐家成了孤家寡人。怎麼辦？”
徐本潤沉默了很久。
“怎麼辦？不辦。讓他們量。讓他們查。徐家的田，八萬六千畝，一畝都不會少。但有一條——”
他抬起頭，目光變得幽深。
“告訴徐光啟，徐家配合清丈，但徐家的賬，不是隻有錦衣衛手裡那一本。錢謙益手裡還有一本。那本賬上，記著所有人的名字。包括皇帝的。”
當天夜裡，北京。
陳默正坐在乾清宮的暖閣裡，面前攤著徐光啟從松江送來的密報。密報上詳細記錄了沈令名倒戈、清丈順利開始的訊息。他看完了，嘴角微微翹起。
“第一個倒戈計程車紳。”他的聲音很輕，“好。很好。”
駱養性跪在地上：“陛下，沈令名倒戈之後，華亭縣其他士紳都跟著倒戈了。只剩下徐家還在撐。徐本潤說，徐家配合清丈，但錢謙益手裡還有一本賬。”
陳默的笑容凝固了。
“錢謙益的賬本。他還在拿賬本說事。”
“陛下，要不要加快尋找賬本的進度？”
“不急。”陳默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賬本的事，朕自有安排。現在最要緊的，是把清丈田畝的事辦完。徐本潤撐不了多久。他越是拿賬本說事，就越說明他心虛。”
他轉過身，目光冷厲。
“傳旨給徐光啟——加快清丈進度。一個月之內，松江府的田畝數字，朕要看到。至於錢謙益的賬本——”
他頓了頓。
“朕親自來辦。”
駱養性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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