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冷厲。
“那就請您把報紙發出去。否則,我只能如實上報陛下。”
王思任的手微微發抖。他知道沈煉說的是對的——通政司沒有扣留報紙的權力。他扣報紙,靠的不是律法,是權勢。但如果錦衣衛較真,他的權勢就不好使了。
“沈千戶,”王思任的聲音低了下來,“這件事,能不能通融一下?”
“通融?”沈煉搖了搖頭,“王大人,不是我不通融。是陛下在看著。您知道陛下在朝會上說過什麼嗎?——‘朕不管他是誰,不管他有多大的後臺,不管他有多少門生故吏。只要他做了不該做的事,朕就辦他。’”
他轉過身,看著王思任的眼睛。
“王大人,您想成為陛下要辦的那個人嗎?”
王思任最終讓步了。
不是因為他怕沈煉,是因為他怕皇帝。皇帝的那道旨意,每一個字他都記得——“朕不管他是誰,不管他有多大的後臺,不管他有多少門生故吏。只要他做了對不起百姓的事,朕就辦他。”
他不想成為那個“他”。
五千份《大明時報》從通政司的倉庫裡搬出來,裝上了馬車,發往江南各府州縣。但王思任沒有輸——他在每一份報紙上都蓋了一個章:“本文觀點不代表朝廷立場,僅供參考。”
這個章,是他臨時讓人刻的。他不能攔報紙,但他可以在報紙上蓋章。章上的每一個字,都在告訴讀者——這份報紙上的話,朝廷不認。
林墨拿到蓋了章的報紙,沉默了很久。
“林先生,”夥計小心翼翼地問,“這個章……會不會影響百姓對報紙的信任?”
林墨搖了搖頭。
“不會。因為這個章,蓋與不蓋,對百姓來說沒有區別。他們信不信一份報紙,從來不是因為上面有沒有官印。是因為報紙上寫的事,是不是他們親眼看到的、親耳聽到的、親身經歷的。”
他拿起一份報紙,指著陳繼儒社論裡的那句話——“如果你們的田,每一畝都交了稅,你們怕什麼?”
“你看,這句話,不需要任何官印。因為它說的是事實。事實,就是最好的官印。”
當天晚上,五千份蓋了章的《大明時報》被送到江南各府州縣的分銷點。第二天一早,它們出現在了茶樓、酒肆、書鋪、集市、田埂上。
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在爭論,有人在沉默。
但所有的人,都看到了。
而在北京城的乾清宮裡,陳默正看著林墨從南京送來的密報。密報上詳細記錄了通政司扣報、錦衣衛介入、王思任讓步的全過程。
他看完,把密報放在桌上,嘴角微微翹起。
“王承恩。”
“奴婢在。”
“傳旨——通政司的職責是傳遞資訊,不是攔截資訊。從今天起,任何衙門不得以任何理由扣留《大明時報》。違者,以抗旨論處。”
“奴婢遵旨。”
王承恩轉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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