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這就是周順昌的高明之處。他不說假話，他讓‘別人’說。出了事，是‘別人’的事。成了事，是他的功。”
沈德符急了：“先生，那我們就這麼看著？”
“看著？”陳繼儒轉過身，目光冷厲，“當然不。他請‘證人’，我們也請證人。他請假的，我們請真的。”
他走回書案前，拿起筆。
“德符，你寫一篇文章。標題就叫‘誰在說謊’。內容就是——把趙老五和錢先生的真實身份公佈出來。趙老五是誰？周家的長工。錢先生是誰？周家的賬房。他們說的話，能不能信？”
沈德符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陳繼儒叫住他，“還有——派人去松江，找周老四。他不是要去皇莊問陳阿大嗎？讓他去。問完了，把他的話說出來。讓百姓聽聽——一個真正的佃農，是怎麼看這件事的。”
五月初六，皇莊。
陳阿大站在田埂上，面前站著一箇中年人。中年人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臉曬得黝黑，一看就是個種地的。他就是周老四的兒子，從華亭縣趕了二百里路，專程來問陳阿大一句話。
“陳大叔，”中年人的聲音有些發顫，“那二十兩銀子，真的是您一個人拿的嗎？”
陳阿大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是你爹讓你來問的？”
“是。”
“你爹信那報紙上的話？”
中年人猶豫了一下：“我爹說他不信。但他想聽您親口說。”
陳阿大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張紙。紙是皇莊發的，上面寫著他的名字、種了多少地、收了多少糧、分了多少錢。每一個數字都清清楚楚，每一筆都有皇莊的印章。
“這是皇莊的賬目。你拿回去給你爹看。上面寫得清清楚楚——二十兩銀子，是我陳阿大一個人的。沒有替誰代領，沒有私吞誰的錢。皇莊的賬目是公開的，誰都可以查。”
中年人接過紙，看了一眼，眼眶紅了。
“陳大叔，對不起。我們不該懷疑您。”
陳阿大搖了搖頭。
“不怪你們。是這個世道，騙人的事太多了。你們不信我，不是你們的錯。是那些騙人的人，把你們的心搞怕了。”
他頓了頓，看著遠處的田野。
“但你回去告訴你爹——從今天起，可以信了。因為皇帝說了，真相不許藏。誰藏，他就辦誰。”
五月初七，北京，乾清宮。
陳默正坐在書案前，面前攤著陳繼儒送來的急報。急報上詳細記錄了周順昌“闢謠”鬧劇的全過程——造假、僱人、發文章，以及陳阿大和周老四兒子的對話。
他看完，把急報放在桌上，嘴角微微翹起。
“王承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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