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五年五月十八，北京，司禮監值房。
魏忠賢已經連著三天沒有出過這間屋子了。桌上堆滿了邸報、《大明時報》、《蘇州民報》，還有錦衣衛從江南送來的各種密報。他用硃筆在上面畫了無數道紅圈、紅叉、紅線，密密麻麻，像是某種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密碼。
李朝欽端著茶進來的時候，看到魏忠賢正盯著一份《大明時報》發呆。那份報紙的頭版是陳繼儒的社論——《邸報的軟肋》。魏忠賢已經看了不下十遍了，但他還是覺得這篇文章裡藏著什麼他沒有讀出來的東西。
“廠公，”李朝欽小心翼翼地把茶放在桌上，“江南那邊傳來訊息，王思任開始清理邸報了。審稿委員會那四個人，跑了兩個，被拿下了兩個。邸報館的人事正在大換血。”
魏忠賢沒有抬頭，只是“嗯”了一聲。
“還有，”李朝欽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皇帝下旨，邸報的經費由戶部全額撥付，不再接受‘捐助’。人事由吏部考核，不再允許‘推薦’。”
魏忠賢終於抬起頭，嘴角微微翹起。
“皇帝這是要把邸報從士紳手裡搶過來。”
“是。邸報以後就是皇帝的了。”
魏忠賢搖了搖頭。
“不只是邸報。皇帝要的是所有的報紙。邸報、《大明時報》，還有將來可能出現的任何報紙——他都要控制。”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窗外是司禮監的院子，幾棵老槐樹在風中輕輕搖晃，樹影斑駁地落在地上。
“李朝欽，你說——皇帝為什麼這麼看重報紙？”
李朝欽想了想：“因為報紙能替皇帝說話？”
“不只是說話。”魏忠賢轉過身，“報紙能讓百姓知道皇帝在想什麼。以前，百姓不知道皇帝在想什麼，只能聽士紳的。現在，皇帝告訴百姓——‘朕在想什麼，你們看報紙就知道了。’士紳再說皇帝不好，百姓就會想——‘不對，皇帝在報紙上不是這麼說的。’”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幽深。
“所以，誰控制了報紙，誰就控制了百姓的心。誰控制了百姓的心，誰就控制了天下。”
李朝欽倒吸了一口涼氣。
“廠公，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皇帝能做報紙，我們也能做。”
魏忠賢走回書案前，從抽屜裡取出一份稿子，遞給李朝欽。
“你看看這個。”
李朝欽接過來一看，標題是——《忠義報》。創刊宗旨是“弘揚忠義，揭露奸邪，維護國體”。文章的風格和《大明時報》完全不同，沒有長篇大論的社論，沒有觸目驚心的揭露，只有短小精悍的訊息和評論，讀起來朗朗上口，像是專門給識字不多的人看的。
“廠公，這是……”
“我讓人辦的報紙。”魏忠賢的聲音很平靜，“不日將在北京、南京、蘇州、杭州同時發行。第一期印兩萬份。比《大明時報》多一倍。”
李朝欽的手微微發抖。他知道魏忠賢有錢，有勢力，有人脈。辦一份報紙對他來說不是什麼難事。但他也知道，辦報紙不是請客吃飯，皇帝不會坐視不管。
“廠公，皇帝那邊……”
“皇帝那邊，我自有辦法。”魏忠賢打斷了他，“《忠義報》不罵皇帝，不罵朝廷，不罵清丈。它只做一件事——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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