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五年五月二十五日，北京，《大明時報》報館。
陳繼儒面前擺著一份剛剛印好的報紙——不是一份，是整整一摞。這是《大明時報》擴版後的第一期，從原來的四版擴到了八版，發行量從五千份加到了一萬份。加印的五千份，是陳默從內帑撥的銀子，不要報館出一文錢。
沈德符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擴版後的第一份樣報，手指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激動。他跟了陳繼儒兩年，看著這份報紙從幾百份的小報，一步步走到今天。一萬份，這是當初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先生，擴版之後，咱們的人手不夠了。原來的二十個編輯，現在要管八版，每個人要幹兩個人的活。”
陳繼儒點了點頭。
“我已經跟陛下說了，從國子監調二十個監生來幫忙。文章寫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敢寫。”
沈德符猶豫了一下：“先生，國子監那些人……大多是官宦子弟，他們敢寫士紳的壞話嗎？”
陳繼儒笑了。
“不敢寫，就換人。陛下說了，辦報的人，不看出身，只看膽量。有膽量的留下，沒膽量的走人。”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窗外陽光正好，照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槐花開了，滿院子都是香氣。
“德符，你知道擴版意味著什麼嗎？”
沈德符想了想：“意味著報紙的影響力更大了？”
“不只是影響力。”陳繼儒轉過身，“擴版意味著——我們要對更多的人負責。以前五千份，我們只對五千個讀者負責。現在一萬份，我們就要對一萬個讀者負責。這一萬個讀者裡，有士紳、有商人、有書生、有佃農、有工匠。他們的眼睛都在看著我們。我們寫錯一個字，就會有人指著報紙說——‘你看，連朝廷的報紙都造假。’”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釘在沈德符的心上。
“所以，從今天起，每一個字都要核實，每一個數字都要有出處，每一個名字都要對得上號。誰要是寫錯了，自己承擔責任。我陳繼儒不替任何人背鍋。”
擴版後的《大明時報》，增加了三個新欄目。
第一個欄目叫“江南視線”，專門報道江南各府州縣的新聞。不再是轉述邸報的內容，而是派記者實地採訪，寫第一手的報道。第一期“江南視線”的頭條是——“皇莊之後，華亭縣佃農的日子”。文章詳細記錄了周老四等十幾個佃農在皇莊種地、分銀子的真實情況，每一個名字都寫出來了，每一筆賬目都附上了皇莊的印章。
第二個欄目叫“百姓呼聲”，專門刊登讀者的來信。不是周順昌那種“編出來”的來信，而是真正的讀者來信——有地址、有姓名、有手印，報館派人核實過。第一期“百姓呼聲”裡，有一封來自松江府華亭縣的信，寫信的人叫周老四。信上只有幾句話：“我是周老四，種了四十年的地。以前不知道日子能過成這樣。皇莊好，皇帝好。誰再說皇莊不好，我周老四第一個不答應。”
第三個欄目叫“真相問答”，專門回答讀者對新聞報道的質疑。第一期“真相問答”裡，有人問：“陳阿大的二十兩銀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回答是：“是真的。皇莊賬目已公開，陳阿大本人願在任何場合當面對質。歡迎任何人前來核實。”
這三個欄目一出來，讀者的反應比陳繼儒預想的還要熱烈。
北京城的報攤前，天還沒亮就排起了長隊。一萬份報紙，不到半天就賣光了。報館不得不緊急加印了兩千份，也被搶購一空。南京、蘇州、杭州、松江的分銷點，情況也差不多。
五月二十六日，蘇州，周府。
周順昌面前攤著擴版後的《大明時報》，臉色鐵青。他已經看了兩遍了，越看越覺得那三個欄目像是三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的心上。
“江南視線”——寫的是皇莊佃農的真實日子，每一篇都在打他的臉。他之前說清丈擾民，皇莊的佃農卻說日子變好了。他之前說陳阿大的二十兩銀子是假的，皇莊的賬目上寫得清清楚楚。
“百姓呼聲”——寫的是真正的百姓來信，每一封都在拆他的臺。他之前搞“讀者來信”，編了一大堆假故事。現在真的來了，他的那些假故事就變成了笑話。
“真相問答”——更是直接針對他的“闢謠”鬧劇。每一問每一答，都在告訴讀者——你之前聽到的那些“質疑”，都是假的。
“老爺，”周福站在旁邊，臉色很難看，“《大明時報》擴版加印之後，咱們的《蘇州民報》賣不動了。這期的發行量只有八百份，連成本都收不回來。”
周順昌沒有說話。他端起茶盞，發現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叫人來換，而是慢慢地喝了一口。涼茶很苦，苦得他皺了一下眉頭。
”？贏能麼什為儒繼陳——說你，福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