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販磕頭如搗蒜:“大人,是有人讓小的賣的。給銀子的時候說,這是《大明時報》的常州特刊,朝廷特許發行的。小的貪圖銀子,就……”
“誰給你的?”
“不認識。那人戴著斗笠,看不清臉。給了銀子就走了。”
張明遠皺了皺眉。他看了看那份假報紙,印刷雖然粗糙,但雕版需要時間,不是一兩天能做出來的。這背後一定有人策劃,有人出錢,有人指使。但他查得下去嗎?他不敢深想,因為他知道,查到最後,很可能查到常州最大的幾家士紳頭上。而他,得罪不起。
“先把這幾個人收押。繼續查。”
捕快們領命而去。張明遠一個人坐在大堂上,看著那份假報紙,心裡五味雜陳。他知道自己查不出什麼,但他不能什麼都不做。
六月初六,北京,乾清宮。
陳默正坐在書案前,面前攤著那份“常州特刊”和陳繼儒的急報。他看了很久,然後放下,嘴角微微翹起——不是笑,是一種說不出的冷。
“駱養性。”
“臣在。”
“這份假報紙,你查到了什麼?”
駱養性從袖中取出一份摺子,雙手呈上。
“陛下,臣查過了。雕版的工匠是常州的一個失業刻工,姓劉。他說,半個月前有人找到他,給他五十兩銀子,讓他刻一套《大明時報》的版。他以為是正版的,就刻了。印了三千份,連夜運走。買版的人,戴著斗笠,看不清臉。”
陳默翻開摺子,繼續往下看。
“臣還查到,這批假報紙的發行渠道,用的是常州周家的商鋪。周家的布莊、糧店、雜貨鋪,都在賣這份報紙。周家的人說,是有人寄賣的,他們不知道是假的。”
陳默把摺子放下,看著駱養性。
“你不知道周家的人在撒謊?”
駱養性低下頭:“臣知道。但臣沒有證據。周家的商鋪遍佈常州,每一家都說‘不知道’,臣不能一家一家地抓人。”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找證據。查周家的賬目。誰經手了這批報紙,銀子從哪裡來,到哪裡去。查到了,就是鐵證。查不到——”
他頓了頓。
“查不到,朕就換個辦法。”
駱養性抬起頭:“陛下的意思是……”
“以筆還筆。他們造假報紙,我們就用真報紙拆穿他們。他們編假訊息,我們就用真訊息告訴百姓——什麼是真的。他們想搞臭清丈,我們就讓百姓知道——誰才是真正不想讓他們過好日子的人。”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傳旨——讓陳繼儒再寫一篇社論。標題就叫‘誰在製造恐慌’。內容就是——這份假報紙是誰出的、誰印的、誰發的。查不到名字,就寫‘常州周氏’。讓他們知道——做了的事,藏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