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五年十月初十,天津,特區衙門。
天還沒亮,衙門口就站了一百零八個人。他們穿著嶄新的官服——不是那種繡著鷺鷥、孔雀、錦雞的品級補服,而是一種統一的青色袍服,胸口繡著“特區”二字。這是皇帝親自設計的,意思是:特區官不分品級,只分職責。你幹得好,升品級。幹不好,連這身袍服都要脫下來。
徐光啟站在臺階上,手裡拿著一份任命書。他的目光從這一百零八個人的臉上掃過——有鐵匠、有木匠、有泥瓦匠、有賬房先生、有落第秀才、有退伍老兵、有會算賬的商人,還有一個女人。這些人,是他從一千二百份應召申請中一個一個挑出來的。不看功名,不看出身,只看本事。
“諸位,”徐光啟展開任命書,“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鐵匠、木匠、泥瓦匠、賬房先生。你們是天津特區的工務員、水務員、田賦員、商稅員、仲裁員、教員、醫員。你們的俸祿,和朝廷七品官一樣。你們的職責,位元區任何一個衙門的人都重。”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嚴肅。
“因為你們是第一線。百姓看到的不是皇帝,不是朝廷,不是徐光啟。百姓看到的是你們。你們做得好,百姓說特區好。你們做不好,百姓說特區不好。你們的每一個決定,都關係到特區一千二百戶百姓的冷暖飽餓。所以,朕要求你們——把百姓當父母,把特區當家。誰做不到,現在就走。朕不攔你。”
一百零八個人,沒有一個人動。
徐光啟點了點頭。
“好。現在,我來宣佈第一批任命。”
“李大牛。”
“到!”李大牛從人群中站出來,腰板挺得筆直。他穿著那身青色袍服,有些不自在,總是忍不住去扯袖口,但他站在那裡的樣子,已經不像一個鐵匠了。
“任命你為天津特區工務局鐵作監,負責農具改良和水利鐵件的打造。你的第一個任務——三個月之內,打造五百套新式曲轅犁的鐵件。能不能做到?”
李大牛愣了一下。五百套,三個月,他以前一年都打不了這麼多。但他咬了咬牙:“能!徐大人,草……卑職能做到!”
徐光啟笑了。
“不是草民,也不是卑職。從今天起,你是‘鐵作監李大牛’。記住了。”
李大牛的眼淚刷地流了下來。他打了一輩子的鐵,從來沒有人叫過他“鐵作監”。他跪下來,磕了一個頭。
“起來。”徐光啟扶起他,“特區不興跪。以後見了我,拱手就行。”
“沈雲英。”
“在。”沈雲英站出來。她是這一百零八個人裡唯一一個女人,也是唯一一個不需要徐光啟多說話的人。她的眼睛裡有光,一種從被壓抑了很久的地方迸發出來的光。
“任命你為天津特區水務局副督辦,負責海河治理。你的第一個任務——三個月之內,拿出‘雙堤蓄水法’的詳細方案,並完成第一段堤壩的勘測設計。能不能做到?”
“能。”沈雲英的聲音很平靜,但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激動。她等了二十八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王算盤。”
“在!”王算盤是個四十來歲的瘦子,在天津城裡開了十幾年的賬房,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他的眼睛小,但很亮,像兩顆算盤珠子。
“任命你為天津特區田賦司主事,負責田賦登記和徵收。你的第一個任務——三個月之內,完成特區所有民田的登記造冊,每一畝田、每一個戶主、每一筆賬目,都要清清楚楚。能不能做到?”
王算盤咧嘴一笑:“徐大人,卑職打了半輩子算盤,沒算錯過一筆賬。特區的田賦,交給卑職,您放心。”
任命之後,一百零八個人各自奔赴崗位。
李大牛去了鐵作監。說是“監”,其實就是三間破房子和一堆廢鐵。但他不在乎。他把三間破房子打掃乾淨,把廢鐵分類整理,然後開始打鐵。第一天,他一個人打了三套曲轅犁的鐵件。第二天,他收了兩個徒弟,打了六套。第三天,徒弟的徒弟來了,打了十二套。半個月後,鐵作監有了二十個鐵匠,一天能打五十套。
沈雲英去了海河。她帶著五個水務局的同事,沿著海河走了三天三夜。每走一段,就停下來測量、繪圖、記錄。她找到了三處最適合修堤的位置,畫了十幾張圖紙,寫了上萬字的說明。半個月後,“雙堤蓄水法”的詳細方案擺在了徐光啟的案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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