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更多的人跪下了。臺階下黑壓壓地跪了一片,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喃喃自語,有人仰天長嘆。
徐光啟站在臺階上,看著這些跪倒的百姓,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章程頒佈的第二天,天津城炸了鍋。
不是百姓炸了鍋,是士紳炸了鍋。十二條章程,每一條都在挖士紳的牆角——不設知府知縣,士紳怎麼控制地方?百姓選舉議員,士紳還怎麼說了算?賦稅只徵兩樣,士紳的“豁免權”往哪兒擱?學堂不分貧富,士紳的“書香門第”還怎麼維持?銀行不許放高利貸,士紳的銀子還怎麼生錢?
天津最大計程車紳叫孫傳庭——不是那個孫傳庭,是同名同姓的另一個,天津本地人,家有良田八千畝,開了三家當鋪、兩家糧行、一家錢莊。他是周順昌在天津的聯絡人,也是周順昌安插在天津的一顆棋子。
“老爺,”管家孫福跑進來,“徐光啟的章程發出來了。十二條,每一條都是衝著咱們來的。”
孫傳庭接過章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臉色越來越難看。
“十二條……打破常規……好一個打破常規!”他把章程摔在桌上,“他打破的是常規嗎?他打破的是我們一百多年的根基!”
他站起身來,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孫福,傳話下去——天津計程車紳,明天到我府上議事。我們要商量商量,怎麼對付這個特區章程。”
九月二十二,天津士紳齊聚孫府。
來了二十幾個人,有大地主、有大商人、有致仕的官員、有在學的秀才。他們坐在花廳裡,一個個臉色鐵青,七嘴八舌地罵著徐光啟和那十二條章程。
“孫老爺,這章程要是真執行了,咱們的田怎麼辦?咱們的租子還怎麼收?”
“是啊,學堂不分貧富,那些泥腿子的娃跟咱們的娃一起讀書,成何體統?”
“還有那個銀行,不許放高利貸,咱們的錢莊還開不開了?”
孫傳庭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諸位,章程已經頒佈了,我們反對沒有用。皇帝鐵了心要搞特區,我們攔不住。但我們可以做一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不配合。”
“不配合?”
“對。不配合。他不設知府知縣,我們就不去登記。他要百姓選舉議員,我們就讓佃農不選。他要辦銀行,我們就把銀子藏起來,不存也不借。他要辦學堂,我們就自己辦學堂,把好先生都請走。他不讓放高利貸,我們就放暗的,查不到就沒事。”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特區是試驗田。試驗田,就要有試驗田的樣子。如果三年後,特區的賬目不好看,百姓的日子沒有變好,皇帝就會知道——這十二條,行不通。”
當天夜裡,徐光啟坐在特區的值房裡,面前攤著錦衣衛送來的密報。密報上寫著孫傳庭召集士紳議事的內容——“不配合”三個字,被他用硃筆圈了出來。
“大人,”書吏站在旁邊,“孫傳庭要搞‘不配合’,咱們怎麼辦?”
徐光啟放下密報,笑了。
“不配合?那就讓他們不配合。特區的百姓,不是他們家的佃農。特區的田,不是他們家的田。特區的學堂,不是他們家的學堂。他們不配合,特區的百姓配合就行。”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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