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五年十一月初八，天津，孫府。
孫傳庭坐在花廳裡，面前站著二十幾個天津本地計程車紳。上一次他們在這裡聚會，是九月二十二，商量“不配合”特區章程。一個多月過去了，特區的鐵匠李大牛打了三百多套曲轅犁，女人沈雲英拿出了海河治理方案，賬房先生王算盤把一萬八千多畝田登記得清清楚楚。特區的百姓日子越過越紅火，而他們這些士紳，什麼也沒攔住。
“諸位，”孫傳庭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今天叫大家來，是商量下一步怎麼辦。”
一個姓劉計程車紳嘆了口氣：“孫老爺，上次咱們說‘不配合’，結果特區該辦的都辦了。那些泥腿子現在有了地，有了學堂，有了醫院，根本不聽咱們的了。再‘不配合’，咱們就真的被晾在一邊了。”
孫傳庭放下茶盞，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所以，這次不搞‘不配合’了。”
眾人面面相覷。
“那搞什麼？”
“搞‘不反對，不配合’。”
劉士紳愣了一下：“這有什麼區別？”
孫傳庭站起身來，走到花廳中央。
“‘不配合’，是明著跟特區對著幹。皇帝知道了，會辦我們。‘不反對，不配合’，是嘴上說支援，實際什麼都不做。皇帝抓不到把柄，我們也不得罪人。特區要地，我們不給。特區要人，我們不放。特區要銀子，我們不掏。但我們在公開場合，還要說‘特區好，皇帝聖明’。這樣，皇帝挑不出毛病，特區也拿我們沒辦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特區不是試驗田嗎？試驗田，就要有試驗田的樣子。如果他們連我們這點‘不配合’都解決不了，那還叫什麼特區？”
十一月初十，天津特區衙門。
徐光啟面前攤著幾份報告，臉色不太好看。
第一份是土地局的報告：特區要擴大民田範圍，需要從士紳手裡徵購一批土地。按照特區章程，按市價補償。但訊息發出去三天了，沒有一個士紳響應。不是反對，是沉默。問他們賣不賣，他們說“考慮考慮”。再問，還是“考慮考慮”。
第二份是學堂的報告：特區學堂開學半個月，招了二百多個學生，全是流民和佃農的孩子。士紳家的孩子一個都沒來。不是反對，是不來。問他們為什麼不來，他們說“我們自己有私塾”。特區說可以提供更好的先生和教材，他們說“多謝，不用了”。
第三份是銀行的報告：特區銀行開業一個月，存款不到三千兩。不是百姓沒錢，是士紳不存。他們把銀子藏在家裡，或者換成金銀首飾，就是不存進銀行。銀行想貸款給百姓，沒有存款，貸不出去。
第四份是田賦司的報告：士紳名下的田產，登記倒是登記了，但每一戶都只報了三分之一。不是不報，是少報。特區查不出來，因為地契在他們手裡，賬目在他們手裡，百姓不敢作證。
徐光啟把這些報告看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來人。”
“大人。”
“傳話下去——從明天起，特區所有官員，分頭去士紳家裡，一家一家地談。不談別的，就談‘配合’。他們有什麼困難，我們解決。他們有什麼顧慮，我們打消。他們有什麼要求，只要不違法，我們都考慮。但有一條——不能拖。特區等不起。”
十一月十二，徐光啟親自去了孫府。
孫傳庭在花廳裡接待了他，態度客氣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徐大人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請坐，上茶。”
徐光啟坐下，開門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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