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傳庭放下茶盞,看著徐光啟。
“徐大人,不是我不存。是家裡的銀子,都壓在生意上了,抽不出來。等生意週轉開了,一定存。”
徐光啟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孫老爺,那您能配合什麼?”
孫傳庭笑了。
“徐大人,我嘴上不是一直在配合嗎?您說什麼,我都說好。這不就是配合嗎?”
徐光啟從孫府出來,臉色鐵青。
他明白孫傳庭的招數了——“不反對,不配合”。嘴上說好,實際什麼都不做。特區挑不出毛病,朝廷抓不到把柄。而特區的工作,就這麼被拖著、耗著、磨著。
“大人,”一個書吏跑過來,“錦衣衛的人傳來訊息,說孫傳庭昨天晚上見了周順昌派來的人。”
徐光啟的眉頭皺了起來。
“周順昌的人?來幹什麼?”
“不知道。錦衣衛的人在盯著,但還沒查到具體內容。”
徐光啟沉默了一會兒。
“傳話下去——讓錦衣衛繼續盯。還有,從明天起,特區不跟士紳談了。我們跟百姓談。”
書吏愣了一下:“跟百姓談?”
“對。士紳不賣地,我們就從百姓手裡買。士紳不存款,我們就讓百姓存。士紳不送孩子上學,我們就讓百姓的孩子上。特區的事,不是士紳的事,是百姓的事。士紳不配合,百姓配合就行。”
十一月十五,特區衙門門口貼了一張告示:
“凡特區百姓,願將名下土地賣給特區者,特區按市價收購,當場付銀,絕無拖欠。凡特區百姓,願在特區銀行存款者,年利一分二釐,比錢莊高一倍。凡特區百姓,願送子女入特區學堂者,學費全免,另每月補貼米一斗。”
告示貼出去不到半天,特區衙門口就排起了長隊。
第一個來的是趙大柱——那個從山東逃荒來的流民,分到了三十畝地,三年免租。他手裡攥著地契,對徐光啟說:“徐大人,草民的地,不賣。但草民的錢,要存。草民這幾個月攢了二兩銀子,存進銀行,以後給娃唸書用。”
第二個來的是周老四——從華亭縣遷來的老佃農,在皇莊種了一年地,攢了二十兩銀子。他把銀子全部存進了特區銀行,然後對徐光啟說:“徐大人,草民的孫子,要上學堂。草民不識字,草民的孫子不能也不識字。”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不到三天,特區銀行收到了三千多兩存款,學堂招了五百多個學生,土地局從百姓手裡買到了兩千多畝地。
訊息傳到孫府,孫傳庭正在書房裡喝茶。他的臉色很難看。
“周福,這是怎麼回事?百姓怎麼不聽我們的了?”
周福小心翼翼地說:“老爺,百姓現在有地了,有錢了,有學堂了,他們……不需要聽我們的了。”
孫傳庭的手猛地一抖,茶盞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需要聽我們的?他們憑什麼不需要聽我們的?他們的地,是我們祖上讓出來的。他們的銀子,是我們以前施捨的。他們的學堂,是我們辦的。現在翅膀硬了,就想飛?”
他站起身來,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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