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五年十一月二十,天津,海津鎮碼頭。
天還沒亮,碼頭上就擠滿了人。不是來趕集的,是來逃命的。從山東、河南、北直隸湧來的流民,拖家帶口,揹著破包袱,排著隊等船。他們聽說天津特區給地、給糧、給活路,所以來了。短短十天,湧進了三千多人。
徐光啟站在碼頭上,臉色凝重。三千多人,不是三千多隻螞蟻。他們要吃、要住、要地、要活路。特區的地不夠,房子不夠,糧食也不夠。但人已經來了,不能趕走。
“大人,”王算盤跑過來,手裡拿著一本賬冊,“登記了三千二百人,其中能種地的壯勞力有一千八百人。剩下的,是老弱婦孺。特區的民田只剩八千畝了,每人分三十畝,只能分兩百多人。”
徐光啟沉默了一會兒。
“不夠就開荒。海河西邊還有大片荒地,雖然鹽鹼重,但可以改造。皇莊的經驗能用上——翻地、挖渠、施肥,三年就能變成良田。”
王算盤猶豫了一下:“大人,開荒要銀子、要糧食、要工具。特區的銀子不多了。”
“銀子的事,我來想辦法。糧食的事,我來想辦法。工具的事——找李大牛。”
李大牛接到任務的時候,正在鐵作監裡打鐵。他放下錘子,聽完徐光啟的話,想都沒想:“大人,鐵作監現在有三十個鐵匠,一天能打一百把鋤頭、五十把鐮刀、三十套犁鏵。開荒要多少,卑職就打多少。人手不夠,卑職去招。招不到,卑職自己打。”
徐光啟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三天之內,先打五百把鋤頭。開荒的人等著用。”
李大牛二話不說,轉身回到鐵作監,把三十個鐵匠分成兩班,日夜不停地打鐵。爐火映紅了半邊天,叮叮噹噹的聲音響徹整個特區。
沈雲英也被叫來了。開荒需要水,海河西邊的荒地離河遠,需要挖水渠。她帶著水務局的人,連夜測量、繪圖、計算。三天後,一張詳細的水渠規劃圖擺在了徐光啟的案頭——主渠三條,支渠十七條,總長四十里。四十里的水渠,需要兩千個人挖兩個月。
王算盤負責糧食。特區存糧不多,三千多張嘴,每天要吃掉上千斤糧食。他跑遍了天津所有的糧行,求爺爺告奶奶,買到了三千石糧食。但只夠吃一個月的。
“大人,”王算盤的聲音有些發顫,“一個月的糧食。一個月之後,如果還沒有糧食進來,三千多人就要餓肚子。”
徐光啟看著地圖,沉默了很久。
“一個月夠了。一個月之後,特區的第一批番薯就能收了。雖然不多,但能頂一陣。”
十一月二十五,開荒正式開始。
三千二百個流民,加上特區原來的百姓,一共五千多人,浩浩蕩蕩地開進了海河西邊的荒地。徐光啟把荒地分成五個片區,每個片區派一個特區的官員負責。李大牛負責工具,沈雲英負責水利,王算盤負責糧食和賬目,他自己總攬全域性。
第一天,大家幹勁十足。鋤頭揮舞,泥土翻飛,一片片荒地被翻開。第二天,有人開始喊累。第三天,有人手磨破了皮。第四天,有人偷偷跑了。
徐光啟沒有罵人。他走到田埂上,蹲下來,和一個正在歇息的老農說話。
“老哥,累不累?”
老農嘆了口氣:“累。但累也得幹。不幹,就沒地。沒地,就得回去捱餓。”
徐光啟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不幹,就沒地。但幹了,地就是你們的。特區說話算話。”
他站起身來,對著所有人說:“諸位,我知道你們累。但累一天,就離吃飽飯近一天。累一個月,地就開出來了。累一年,你們就能在自家的田裡收莊稼了。我徐光啟不騙人——皇莊的周老四,去年也是這樣累過來的。現在他分了二十兩銀子,吃飽了,穿暖了,孫子也上學了。你們也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