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五年十二月初十,常州,府前街。
天還沒亮,糧鋪門口就排起了長隊。不是買糧的,是看糧價的。三天前,常州米價還是每石一兩二錢。昨天漲到一兩八錢。今天,直接跳到了二兩五錢。賣糧的捂著不賣,買糧的買不起,整個常州城像一口燒乾的鍋,滋滋冒著白煙。
“憑什麼漲價?朝廷不是說糧價平穩嗎?”一個老農站在糧鋪門口,聲音發顫。他手裡攥著一袋子銅板,是他攢了三個月的全部家當。本來夠買兩石米的,現在連一石都買不起了。
糧鋪的掌櫃站在櫃檯後面,面無表情。“東家說了,上游漲價,我們只能跟著漲。你要買就買,不買拉倒。”
老農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幾下,想罵人,又不敢。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出糧鋪,背影佝僂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這一幕,在同一天,發生在常州的十幾家糧鋪裡。背後的東家,不是別人,正是周順昌。
蘇州,周府。
周順昌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常州糧鋪的賬冊。賬冊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最近半個月的糧食進出——進得少,出得更少。倉庫裡堆著上萬石糧食,就是不賣。
“老爺,”周福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彙報,“常州的糧價已經漲到二兩五錢了。再漲下去,百姓就要鬧事了。”
周順昌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鬧事?鬧事好啊。鬧事,官府就要管。官府管,就要壓糧價。壓糧價,糧商就要虧。糧商虧了,以後就不敢囤糧了。不敢囤糧,遇到災年怎麼辦?”
他放下茶盞,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周福,你說——朝廷現在最怕什麼?”
周福想了想:“怕……百姓鬧事?”
“不對。朝廷最怕的,是百姓發現朝廷管不了事。”周順昌站起身來,走到窗前,“天津不是搞特區嗎?皇帝不是說‘讓百姓吃飽’嗎?我現在就讓常州百姓吃不飽。吃不飽,他們就會問——‘朝廷的糧呢?’朝廷拿不出糧,百姓就會失望。失望了,就不信了。不信了,特區再搞什麼花樣,也沒人信了。”
他轉過身,目光冷厲。
“傳話下去——常州的糧價,再漲。漲到三兩。天津不是要開荒嗎?開荒的人要吃糧。常州糧價漲了,天津的糧價也會跟著漲。天津糧價漲了,徐光啟的開荒就搞不下去。開荒搞不下去,特區就完了。”
十二月十五,常州糧價漲到三兩。
訊息傳到北京,已經是三天後了。陳默正坐在乾清宮暖閣裡,面前攤著駱養性的密報。密報上寫著周順昌囤積居奇、操控糧價的全過程——什麼時候買的糧、多少錢買的、存在哪個倉庫、透過哪些糧鋪出售,一樁一件,清清楚楚。
“王承恩。”
“奴婢在。”
“你說——周順昌為什麼要囤糧?”
王承恩想了想:“為了賺錢?”
“賺錢是其次。”陳默把密報放下,“他是為了讓百姓失望。百姓吃不飽,就會懷疑朝廷。懷疑朝廷,就會不信特區。不信特區,改革就推不下去。他不是在跟朕打經濟戰,他是在跟朕打心理戰。”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傳旨——從湖廣調糧十萬石,運往常州、天津。糧價必須壓下來。一斤都不許漲。”
“還有,讓駱養性查周順昌的糧倉。查到了,封。糧價不降,封條不撕。”
“還有,讓陳繼儒在《大明時報》上發文章。標題就叫‘誰在餓百姓’。把周順昌囤積居奇的事,一五一十地寫出來。讓天下人看看——誰才是真正不想讓百姓吃飽飯的人。”
十二月二十,湖廣的糧食到了。
。龍長的頭見不看條一像,裡幾十延綿,浩浩伍隊的糧運。撥調時隨,京北在留路一。津天往運,路陸走路一。州常往運,路水走路一。路三分,食糧石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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