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五年臘月二十八，天津，特區錢莊。
這是年前最後一天營業，錢莊門口排著長隊。不是來取錢的，是來存錢的。自從十月特區銀行開業以來，存款從最初的三千兩，漲到了現在的一萬兩千兩。百姓們把藏在床底、埋在牆根、塞在瓦罐裡的銀子，一錠一錠地搬進了錢莊。
王算盤站在櫃檯後面，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個不停。他面前擺著厚厚一摞存摺——每一本都印著“天子欽準”四個字，還有特區的公章和徐光啟的簽名。百姓信不過錢莊，但信得過這四個字。
“王主事，”一個老農顫顫巍巍地把一包銀子遞上櫃臺，“這是草民攢了半輩子的銀子，十二兩。以前借給孫家的錢莊，被坑了三兩。現在不敢借了，存到特區來，放心。”
王算盤接過銀子，稱重、登記、開摺子，一氣呵成。
“老哥，年利一分二釐，比孫家錢莊高一倍。隨時可取，不扣手續費。您放心，特區錢莊，皇帝擔保。”
老農捧著存摺，看了又看，眼眶紅了。
“草民這輩子，第一次有自己的存摺。”
同一時刻，孫府。
孫傳庭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特區錢莊的存款資料。他的臉色很難看。一萬二千兩，這個數字不大，但增長的速度太快了。照這個勢頭，明年開春就能突破三萬兩。而他的錢莊，存款不僅沒有增長，還在流失——那些老客戶，一個個地把銀子取出來，存到了特區錢莊。
“老爺，”周福小心翼翼地說，“特區錢莊的年利是一分二釐，咱們的錢莊只有六釐。百姓不是傻子，誰給的多就存誰那兒。”
孫傳庭放下賬冊，端起茶盞。
“那就漲。漲到一分二釐。”
周福猶豫了一下：“老爺，漲到一分二釐，咱們的利錢就沒了。放貸的利息只有兩分，存款給一分二，刨去人工、房租、損耗，不賺錢。”
“不賺錢也要漲。”孫傳庭的聲音冷得像冰，“特區錢莊不是要跟咱們搶生意嗎？那就搶。看誰搶得過誰。他們背後是朝廷，銀子有限。咱們背後是江南士紳，銀子有的是。打價格戰，他們打不起。”
他放下茶盞，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還有，從明天起，錢莊放貸的利息降到一分五。我要讓那些借錢的百姓知道——孫家的錢莊，位元區錢莊更便宜。”
正月初五，特區錢莊開門第一天。
王算盤發現，今天的存款少了，取款多了。不是百姓不信任特區了，是孫家的錢莊漲了利息、降了貸款利率。一些本來想存特區的百姓，又被孫家拉了回去。
“大人，”王算盤找到徐光啟，臉色很難看，“孫傳庭在跟咱們打價格戰。存款利息漲到一分二，貸款利率降到一分五。咱們的存款利息是一分二，貸款利率是兩分。他比咱們便宜，百姓自然會去他那兒。”
徐光啟沉默了一會兒。
“價格戰，我們打不起。特區錢莊的銀子是朝廷撥的，每一文都有賬。孫傳庭的銀子是他自己的，虧多少都無所謂。他要拖，我們就不能跟著他拖。”
“那我們怎麼辦？”
“不打價格戰，打信用戰。”徐光啟站起身來，“百姓存錢，看的不只是利息，更是安全。孫家的錢莊，去年坑了老農三兩銀子。前年，逼死了欠債的佃農。大前年，吞了張家寡婦的存款。這些事，百姓沒忘。我們把這些事翻出來，讓百姓看看——孫家的錢莊，靠不靠譜。”
正月初十，《大明時報》刊登了一篇文章，標題是——“孫家錢莊的血淚賬”。
文章裡詳細記錄了孫傳庭的錢莊這些年做過的壞事：坑存款、逼死債戶、吞寡婦存款、放高利貸、趁火打劫。每一條都有時間、有地點、有人證、有物證。文章的最後寫道：
“百姓存錢，存的不只是銀子，是命。特區錢莊，皇帝擔保，每一文錢都有賬可查。孫家錢莊，誰擔保？孫傳庭自己。他擔保得起嗎？”
這篇文章一齣，孫家錢莊的門口排起了長隊——不是來存錢的，是來取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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