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走過去,坐在旁邊聽。書生唸的是陳繼儒關於特區學堂的文章——“識字了,就沒人能騙他們了。”唸完之後,一個老農站起來,說:“這話說得對。我兒子在特區學堂讀書,才兩個月,就會寫自己的名字了。以前,地契上寫的是別人的名字,他也不知道。現在,他知道了。”
書生問:“那你的地契改過來了嗎?”
老農笑了。“改過來了。特區的人幫我們改的。以前種的是徐家的田,現在種的是自己的田。”
周安記下了這些話。夜裡,他找了個客棧住下,把四府的見聞整理成一份密報。蘇州的沉默、松江的對比、常州的封鎖、湖州的鬆動,一條一條,清清楚楚。
五月初五,周安回到北京。他直接去了錦衣衛北鎮撫司,把鞋底裡的紙取出來,交給駱養性。
“大人,江南四府,臣看完了。”
駱養性接過紙,一頁一頁地翻。翻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周安,你辛苦了。這些事,陛下要親耳聽。你跟我進宮。”
乾清宮暖閣裡,陳默正坐在書案前。駱養性帶著周安進來,周安跪下磕頭。
“臣周安,叩見陛下。”
“起來。坐下。把你在江南看到的事,一件一件地說。不要急,慢慢說。”
周安坐下來,從蘇州的沉默說起,說到松江皇莊的興旺,說到常州的封鎖,說到湖州的鬆動。他說得很慢,每一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陳默聽著,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等周安說完了,他沉默了很久。
“周安,你說——蘇州的百姓,為什麼不議論朝政?”
周安想了想。“臣覺得,不是不想議,是不敢議。蘇州是周順昌的地盤,士紳的耳目遍佈大街小巷。百姓說錯一句話,可能就會被趕出房子、漲了租子、丟了活路。所以他們沉默。沉默,是為了活命。”
陳默點了點頭。“那松江呢?松江的百姓,為什麼敢說了?”
“因為皇莊。皇莊在松江,百姓看到了特區的好處,知道了日子可以怎麼過。有了底氣,就敢說了。”
“常州呢?”
“常州還在士紳手裡。特區的東西進不去,百姓沒得選。只能忍著。”
“湖州呢?”
“湖州計程車紳勢力弱,特區的影響力大。百姓看到了特區的好,也買到了特區的東西。他們信特區,不信士紳了。”
陳默聽完,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駱養性。”
“臣在。”
“周安的這份密報,抄送徐光啟、陳繼儒。讓他們知道——江南不是鐵板一塊。松江有皇莊,湖州有鬆動,常州有封鎖,蘇州有沉默。特區要做的,不是硬碰硬,是各個擊破。”
他轉過身,看著周安。“周安,你立了功。賞銀百兩,升一級。但這件事,不許對任何人說。”
周安跪下磕頭。“臣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