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不是沒法亂收費了？”陳默接過話頭，語氣平淡，“對，朕就是要讓他們沒法亂收費。稅負透明化，比朕派一百個監察御史下去都有用。老百姓不識字沒關係，找人念給他們聽。唸完了，誰多收了，一目瞭然。”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處，那裡有一片剛翻過土的新田。
“李三福。”
“草民在。”
“你是第一個跟朕說要立這塊牌子的人。”陳默看著這個皮膚黝黑的莊稼漢，“朕問你，你敢不敢當這個‘民間稅務監督員’？替朕盯著那些當官的，誰多收了，你直接報給錦衣衛。”
李三福的腿一軟，直接跪了：“皇、皇上，草民就是個種地的——”
“種地的怎麼了？”陳默把他扶起來，“種地的才知道種地的苦。朕要的就是你這種敢說話的人。”
李三福的眼眶紅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重重地點了點頭：“草民……草民替天下的莊稼人，謝謝皇上！”
周圍的百姓嘩啦啦跪了一地，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磕頭磕得額頭都破了。
陳默站在人群中，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他趕緊轉過身，假裝看遠處的田地，不讓別人看見自己的表情。
“承恩。”他壓低聲音。
“奴婢在。”
“你記一下，回宮以後，朕要擬一道新的旨意。”
“什麼旨意？”
陳默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變得堅定：“廢除人頭稅，從皇莊開始試點。”
王承恩的手一抖，毛筆差點掉在地上。
人頭稅，那是大明朝立國以來的根基稅制，從太祖朱元璋時候就有了。按人頭收稅，不管你有沒有地，不管你是窮是富，只要是人，就得交。
現在皇上要把它廢了？
“陛下，這……”王承恩的聲音都在抖，“這動靜太大了，朝堂上怕是要炸鍋。”
“炸鍋就炸鍋。”陳默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你看這些人，他們一年到頭面朝黃土背朝天，交完了田賦，交完了人頭稅，交完了各種攤派，剩下的連飯都吃不飽。朕要是連這點稅都不敢動，還談什麼改革？”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下去：“而且，朕等的就是這個炸鍋。”
王承恩一愣：“陛下什麼意思？”
陳默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遠處官道上——那裡有一匹快馬正飛奔而來，馬蹄揚起漫天塵土。
那是錦衣衛的信使。
馬背上的人還沒等馬停穩就跳了下來，踉蹌著跑到陳默面前，單膝跪地，遞上一封火漆密封的急報。
“陛下，江南急報——蘇州府、松江府、常州府，三府士紳聯名上書，以‘稅負公示牌’和‘土地清丈’擾亂地方為由，要求朝廷停止新政。聯名者共一百七十三人，其中包括致仕尚書三人，現任知府兩人，進士舉人……”
陳默接過急報，沒有開啟，而是握在手裡，望著南方的天空。
“承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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