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傳庭南下的訊息還沒出京，陳默又幹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的事。
他讓人把皇莊所有的承包戶都叫到了茅草屋前。不是開會，是“按手印”。
李三福是第一個到的。他蹲在茅草屋門口，看著王承恩指揮幾個小太監搬出一摞厚厚的紙張，每一張都畫著格子，格子裡寫著字。他眯著眼睛看了半天，認出了幾個——“戶主”、“田地位置”、“田畝數量”。這不是之前皇上給他們看過的“土地登記卡”嗎？
“三福，過來。”陳默坐在一張簡陋的木桌後面，朝他招了招手。
李三福屁顛屁顛跑過去，憨笑著：“皇上，啥事？”
“你家那二十畝地，朕讓人給你登記好了。”陳默把一張紙推到他面前，“你看看，對不對。”
李三福接過那張紙，翻來覆去地看。他不識字，但皇上讓人把每一項都念給他聽了——地塊編號、位置、面積、土壤型別、邊界四至，甚至還包括了他家那口井的位置。他越聽越心驚，因為這些資訊比他這個種了三十年地的人還記得清楚。
“皇上，這……這都是對的。”李三福的聲音有些發抖，“可您怎麼知道俺家那口井在哪兒？”
陳默笑了：“你以為朕的錦衣衛是吃乾飯的？他們不光會抓人，還會量地。”
李三福撓了撓頭，憨笑了一聲，不知道該說什麼。
“既然對的，那就按個手印。”陳默指了指紙張最下面的一欄，那裡畫著一個圓圈，圓圈旁邊寫著四個字：“戶主確認”。
李三福愣了一瞬，但很快就把大拇指伸進印泥盒裡，在那張紙上重重地按了下去。一個鮮紅的指印，印在白紙上，格外醒目。
“行了。”陳默把那張紙收好，“從今天起，這二十畝地就是你家名下的了。誰想搶你的地，你拿著這張紙去告他，告到哪兒都是你有理。”
李三福的眼圈紅了。他活了四十年，種了三十年地，從來沒有任何一張紙能證明他腳下的這片土地是屬於他的。地主說收回就收回，官府說徵用就徵用，他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現在，有了。
訊息傳得比《大明時報》還快。不到三天，皇莊所有承包戶都按了手印，一張張鮮紅的指印，像一朵朵小花，開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上。
緊接著，大興縣也開始推行“按手印”。
趙秉忠已經從寺廟裡回來了。不是他自己回來的，是陳默下旨讓他回來的——不是讓他繼續當知縣，而是讓他戴罪立功，協助錦衣衛完成大興縣的土地清丈。
趙秉忠跪在乾清宮裡，臉色灰白，渾身發抖。他以為皇上要殺他，結果陳默只是看了他一眼，說了句：“趙愛卿，翻牆的功夫不錯，下次再跑，朕讓你翻一輩子。”
趙秉忠磕頭如搗蒜，連聲說“不敢了不敢了”。陳默沒再難為他，讓他回大興配合清丈。趙秉忠感恩戴德，回去以後像換了個人，天天泡在田間地頭，比農民起得還早，比地主還積極。
大興縣的百姓一開始還不信，覺得這是官府又在搞什麼名堂。但當他們看到皇莊的百姓真的拿到了那張“紅手印紙”，而且拿著那張紙真的能跟地主叫板的時候，他們的態度變了。
第一個衝進縣衙的，是大興縣城外的一個老佃戶，姓孫，人稱孫老漢。他今年六十二歲，給周德茂家扛了一輩子活，住的是窩棚，吃的是糠菜，到頭來連一塊屬於自己的地都沒有。
他顫顫巍巍地走進縣衙，趙秉忠親自接待了他。
“老人家，您要登記田產？”
孫老漢搖頭：“草民沒有田產。草民是想問問，草民能不能也按個手印？”
趙秉忠一愣：“你沒地，按什麼手印？”
孫老漢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那是他從皇莊一個親戚那裡借來的“紅手印紙”的抄本。他指著紙上的字，聲音沙啞：“大人，這上面寫著，‘無地農戶，不交人頭稅’。草民想按個手印，證明草民沒地，以後不交人頭稅了。”
趙秉忠愣住了。他做了十幾年官，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一個沒地的農民，主動跑到縣衙來“證明”自己沒地，就為了不交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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