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笑了：“你以為朕傻？馬文藻補繳的三年稅賦，朕會讓人算得清清楚楚。他藏了三百畝，按正常稅率，一年該交多少，三年就是多少，一分不能少。他以為主動投案就能少交點？做夢。朕只是不罰他，但該交的，一個銅板都不能少。”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而且，朕會讓《大明時報》把這件事登出來。標題就寫——‘通州舉人馬文藻主動投案，補繳稅賦三百兩，獲賜牌匾’。你猜，那些還在觀望的人，看了這條新聞，會怎麼想？”
王承恩打了個寒顫。他忽然覺得，皇帝不是在治理國家，而是在下一盤很大的棋。每個人都是棋子，包括那個主動投案的馬文藻。
訊息傳出去，果然如陳默所料。
三天之內，順天府下轄的十九個縣，有十一個縣出現了主動投案計程車紳。有的藏了一百畝，有的藏了五十畝，最多的一個藏了五百畝。這些人像商量好了一樣，排著隊走進各縣衙門，老老實實地交代自己藏了多少地。
錢世貴在通州忙得腳不沾地，一邊接收投案，一邊派人丈量田產。他私下對師爺說：“這個馬文藻，害苦了通州所有的地主。他不投案，大家還能一起扛。他一投案，所有人都坐不住了——萬一別人先投了，自己就成了‘抗拒’的那一個。”
師爺嘆了口氣：“大人，這不就是皇上想要的效果嗎？”
錢世貴苦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而在乾清宮裡，陳默正在看錦衣衛送來的最新情報。那份情報上寫著，江南的幾個大士紳，原本正在串聯，準備集體抗稅。但馬文藻投案的訊息傳到江南後，串聯忽然停了下來。
不是因為不想抗了，是因為人心散了。
有人開始私下打聽：“如果我們也主動投案，能不能也免於處罰？”
還有人更直接：“馬文藻一個窮舉人都能得牌匾，我們要是投案，皇上會不會給更大的賞？”
陳默看到這條情報，笑得前仰後合。
“承恩，你看看這幫人。”他把情報遞給王承恩，“朕還沒怎麼動，他們自己就開始內訌了。”
王承恩接過情報，看完以後，也是一臉複雜：“陛下，這些人……也太現實了。”
“現實就對了。”陳默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朕要的就是他們現實。這幫人，沒有什麼理想信念，只有利益。你讓他們覺得跟著你有好處，他們就跟你走。你讓他們覺得抗稅會虧本，他們就乖乖交稅。”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外面的風已經暖了，春天真的來了。
“承恩。”
“奴婢在。”
“傳旨給沈翰，讓他在《大明時報》上再加一篇報道——把各地主動投案的人數、補繳的稅額，都列出來。做成一個表格，叫‘新政配合度排行榜’。”
王承恩一愣：“排行榜？”
“對，排行榜。”陳默轉過身，眼睛裡閃著光，“哪個府投案的人最多，哪個縣補繳的稅最多，都排出來。排在前面的，朕要表彰。排在後面的，朕要問一問——你們那裡，是不是有什麼特殊原因？”
王承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已經習慣了。皇帝的腦子裡，總是裝著一些他從來想不到的東西。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太監跑進來，遞上一封從江南送來的密信。
陳默接過信，拆開，只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信上只有一行字：“蘇州織造局縱火案主使已查明，但此人身有護身符，臣不敢擅動。請陛下明示。”
落款是駱養性的一個親信，潛伏在江南的錦衣衛百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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