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眼睛裡閃著光:“承恩,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王承恩搖頭。
“意味著大明的土地,正在從少數人手裡,流向多數人手裡。”陳默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這就是朕要的效果。地主囤地,是為了逃稅、吃租子。現在囤地不划算了,他們自然會把地吐出來。不用朕去搶,不用朕去抄家,市場自己就把這個問題解決了。”
王承恩聽得目瞪口呆。他忽然覺得,皇帝不只是在下棋,而是在設計一套規則。這套規則一旦運轉起來,所有人都會按照規則行事,不需要皇帝一個個去管。
“可是陛下,”王承恩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那些把地賣了的地主,手裡拿著大把銀子,萬一他們拿銀子去幹別的壞事……”
“你是說,他們拿銀子去放高利貸?去囤積居奇?”陳默笑了,“承恩,你以為朕的銀行是擺設?放高利貸,違法。囤積居奇,查出來罰沒。他們有銀子,最好的去處就是存進銀行,或者入股皇家企業。銀子進了銀行,銀行就能貸款給農民買地、給商人做生意。銀子轉了一圈,最終還是回到了國家手裡。”
王承恩徹底服了。
但陳默的笑容沒有持續太久。他走到案前,拿起一份駱養性從江南送來的密報,看了一遍,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承恩。”
“奴婢在。”
“你剛才說,周德茂拋售田產,是京城第一家?”
“是。他貼出告示的當天,劉滿倉也跟著貼了。現在京城周邊,至少有十幾家大戶在賣地。”
“江南呢?”陳默問,“江南有沒有人開始賣地?”
王承恩一愣,連忙去查錦衣衛送來的各地簡報。翻了半天,臉色變了:“陛下,江南……沒有。一份賣地的告示都沒有。”
陳默的目光冷了下來。
“沒有?”他把密報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京城的地主都在拋售,江南計程車紳卻按兵不動。承恩,你覺得,這是為什麼?”
王承恩想了想:“也許……他們還在觀望?”
“觀望什麼?”陳默站起來,走到窗前,“京城離朕最近,風向看得最清。周德茂能算出來的賬,江南那些人算不出來?他們不賣地,只有一種可能——”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他們不認為新政能在江南推下去。”
王承恩的臉色變了:“陛下的意思是……江南那邊,有人要硬抗?”
“不是要硬抗,是已經在硬抗了。”陳默拿起那份密報,遞給王承恩,“你看看,駱養性查到了什麼。”
王承恩接過密報,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一下。密報上寫著:江南五府士紳,已秘密結成“護產同盟”,約定一致不配合清丈、不主動投案、不拋售田產。同盟的核心,是五家最大計程車紳,每家背後都有官場背景。其中最硬的一棵大樹,是當朝某位閣老的親家。
“閣老?”王承恩的聲音都在抖,“陛下,這……”
“這什麼?”陳默的語氣平靜得可怕,“你以為朕不知道?從土地清丈令一下來,朕就知道,遲早會有人跳出來。只是沒想到,他們結盟結得這麼快。”
他走回案前,拿起硃筆,在一張空白的聖旨上寫下了幾個字。
王承恩湊過去一看,腿都軟了——“著令江南總督,即日起對蘇州、松江、常州、鎮江、嘉興五府實行軍事管制。所有不配合清丈者,以抗旨論處。”
“陛下!”王承恩噗通跪下,“這……這是要開戰啊!”
“開戰?”陳默放下筆,看著王承恩,“承恩,你告訴朕,現在是誰在跟誰開戰?是朕在跟天下人開戰,還是天下人在跟朕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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