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興縣的“紅手印”還在一個一個地按，乾清宮裡的陳默卻接到了一個讓他頭疼的訊息。
不是江南的軍報，也不是士紳的抗稅——而是來自後宮。
準確地說，是來自慈寧宮。
皇太后姓李，是先帝泰昌帝的妃嬪，天啟帝朱由校的嫡母。論身份，她是大明朝最尊貴的女人；論脾氣，她是個精明又愛財的老太太，平日裡吃齋唸佛，但手裡的私房錢比國庫還寬裕。陳默重生以來，對這位皇太后一直恭敬有加，逢年過節送禮不斷，老太太也樂得清閒，從不干涉朝政。
但今天，她老人家不淡定了。
因為錦衣衛在順天府的土地清丈中，查出了三百畝“無主田”。這些田登記在一個叫“李德貴”的名下，每年交的稅少得可憐，但產出卻高得離譜。駱養性的手下順藤摸瓜，發現這個“李德貴”根本不存在，是慈寧宮一個管事太監的化名。
而這些田的真正主人，是皇太后。
訊息傳到慈寧宮的時候，皇太后正在吃燕窩。聽完貼身太監的彙報，她手裡的碗直接摔在了地上，碎成了八瓣。
“什麼？”老太太的聲音尖得像刀子，“錦衣衛查到哀家頭上了？”
貼身太監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娘娘，錦衣衛說……說這些田登記在‘李德貴’名下，多年來從未足額納稅，按新稅法，需要補繳十年稅賦，共計……”
“共計多少？”
“共計一千二百兩。”
皇太后的臉白了。不是心疼銀子——一千多兩對她來說不算什麼——而是覺得丟人。她堂堂皇太后，被錦衣衛查出來藏田逃稅，這要是傳出去，她的臉往哪兒擱？
“去，把皇帝給哀家叫來！”老太太一拍桌子，“哀家倒要問問他，是不是要把哀家的老底都翻出來！”
陳默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和大臣們商議江南的事。他嘆了口氣，對王承恩說：“走吧，去慈寧宮捱罵。”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問：“陛下，要不要帶幾個人？”
“帶人幹什麼？打架？”陳默苦笑了一聲，“老太太罵幾句就罵幾句，朕扛得住。”
慈寧宮裡，皇太后已經哭上了。不是真哭，是乾嚎，聲音大得整個後宮都能聽見：“哀家命苦啊！先帝走得早，哀家一個人拉扯皇帝長大，現在皇帝長大了，不念哀家的好，反倒讓人來查哀家的田！這是要逼死哀家啊！”
陳默走進慈寧宮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皇太后坐在榻上，用手帕捂著臉，嚎得驚天動地；旁邊幾個妃嬪站著，有的勸，有的也跟著抹眼淚；地上碎了一隻碗，燕窩濺了一地。
“母后。”陳默走過去，行了個禮，“您這是怎麼了？”
皇太后把手帕一放，露出一張沒有一滴淚的臉：“怎麼了？你還好意思問？你讓人查哀家的田，哀家還能怎麼著？不如一頭撞死算了！”
說著就要往柱子上撞。旁邊的妃嬪連忙拉住，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陳默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有點想笑。他在前世當公務員的時候，見過太多這種“以鬧求解決”的套路了——先哭，再鬧，最後提條件。老太太這是把他當成了那些好糊弄的地方官？
但他沒笑。他沉下臉，聲音不高不低：“母后，您要撞，朕不攔著。但您撞完了，朕會把您那些田的事，原原本本寫在《大明時報》上，讓天下人都知道——皇太后因為藏田逃稅被查，羞愧自盡。”
皇太后的動作僵住了。
整個慈寧宮安靜了一瞬。
“你……你說什麼？”老太太的聲音都在抖。
“朕說，”陳默一字一頓，“您要是覺得丟人，那就更丟人一點。反正清丈令是朕下的，皇莊的田朕自己都清了，您那三百畝，朕還能給您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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