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秉謙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朕告訴你,”陳默的聲音冷了下來,“那些交了百年重稅的百姓,現在知道有人可以不交稅,他們不會跟著那些人去鬧事,他們只會問——憑什麼他們可以不交?朕給了他們答案:從今往後,沒人可以不交。皇上的田交了,皇太后的田也交了,誰要是覺得自己比皇太后還尊貴,站出來,朕看看。”
乾清宮裡又安靜了。
陳默走回案前,拿起那份計算稿,翻到最後一頁。那一頁上,是他用硃筆寫的一行大字:“田賦翻三倍,國庫充盈,則邊餉可發、河工可修、百姓可養、新政可推。”
他看了很久,然後把那張紙摺好,放進袖子裡。
“承恩。”
“奴婢在。”
“把這份計算稿謄抄三份,一份送戶部,一份送內閣,一份送《大明時報》報社。”陳默頓了頓,“告訴沈翰,把這個算賬的過程,寫成一篇白話文章,讓老百姓也能看懂。標題就叫——‘皇上算了一筆賬,算出三百萬兩銀子’。”
王承恩領命,正要離去,陳默又叫住了他。
“還有,把這份計算稿抄送一份給孫傳庭。”陳默的聲音壓低了,“讓他給江南那些士紳看看,讓他們知道,朕不是拍腦袋瞎搞,朕是有資料的。他們藏了多少田,朕心裡有數。他們逃了多少稅,朕也有數。現在主動配合,還來得及。”
王承恩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值房裡只剩下陳默和幾位大臣。顧秉謙站在那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陛下,您真的相信,田賦能翻三倍?”
陳默看著他,忽然笑了。
“顧愛卿,你知道朕前世——哦不,朕以前讀過一個故事。”他差點說漏嘴,趕緊改口,“有個商人,欠了一屁股債,但他有一批貨物壓在倉庫裡,一直賣不出去。後來他換了個方法賣,把貨物全部清倉,不但還清了債,還賺了一筆。你說,他之前為什麼欠債?”
顧秉謙想了想:“因為貨物賣不出去?”
“不對。”陳默搖頭,“因為他不知道自己倉庫裡有多少貨。他以為自己很窮,所以不敢花錢、不敢投資、不敢做生意。等他清點了庫存,才發現自己其實是個富翁。”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大明朝也是一樣。”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重,“朕不是在創造財富,朕只是把藏起來的財富找出來。這些財富,本來就屬於大明朝,屬於天下百姓。朕只是讓它們回到該去的地方。”
窗外,夜色如墨。乾清宮的燈火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像一顆孤獨的星星。
而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孫傳庭正坐在蘇州府衙的簽押房裡,面前攤著陳默派人送來的那份計算稿。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讓他心驚肉跳。
九百萬兩。
如果皇上算的是對的,那麼大明朝一年的田賦收入,就能從三百萬兩暴漲到九百萬兩。九百萬兩,足以養二十萬精兵,足以修整天下河道,足以讓邊關將士不再餓肚子。
但前提是——這些田賦能收得上來。
孫傳庭把計算稿摺好,塞進懷裡,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蘇州城的夜色寧靜而安詳,但他知道,在這份寧靜之下,暗流湧動。
“來人。”
“在。”
“傳令下去,明天一早,開始清丈。”孫傳庭的聲音冷得像鐵,“就從‘護產同盟’那五家開始。誰要是敢攔,抓。誰要是敢動手,殺。”
“大人,萬一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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