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書事件後的第七天,早朝。
陳默走進太和殿的時候,發現氣氛變了。不是那種暴風雨前的壓抑,而是一種詭異的平靜——像暴風雨已經過去,大地被洗刷一新,連空氣都乾淨了幾分。
因為就在這七天裡,發生了三件事。
第一件,江南清丈正式啟動。孫傳庭帶著三千京營,把“護產同盟”那五家核心士紳的田產,一畝一畝地量了個遍。量到第三家的時候,有人帶了家丁來阻攔,孫傳庭二話不說,當場拿人,枷號示眾。剩下的兩家,再也沒敢吱聲。
第二件,皇太后主動補繳了一千二百兩銀子,並在《大明時報》上公開表態:“哀家支援新政,天下人沒有例外。”這句話被沈翰用大號字型印在了頭版,旁邊配了一幅皇太后禮佛的畫像,看起來慈眉善目,深明大義。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陳默在乾清宮召開了“全國土地清丈與稅改推進會議”,要求各省布政使、知府、知縣,限一個月內進京簽訂“攤丁入畝承諾書”。
承諾書的內容很簡單,簡單到讓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本省(府、縣)自即日起,嚴格執行攤丁入畝新政。廢除人頭稅,田賦按實有面積徵收。清丈資料真實可靠,如有虛報瞞報,主官願承擔一切後果。”
下面是一行空格,等著簽字、蓋章、按手印。
訊息一齣,天下震動。
有人罵,有人怕,有人觀望,但也有人——搶著來籤。
第一個趕到京城的,是山東布政使李長庚。此人是個幹吏,在山東干了八年,對地方上的土地兼併早就深惡痛絕,但苦於沒有聖旨撐腰,一直不敢動。現在皇上要動,他比誰都積極。
李長庚進京那天,直接去了乾清宮,連客棧都沒找。陳默在值房裡見了他,李長庚跪得筆直,聲音洪亮:“陛下,山東願意第一個籤!”
陳默看著他,笑了:“李愛卿,你可想好了。簽了這字,按了這手印,以後山東的田賦資料,朕可就要找你說話了。多收了,是你的事。少收了,也是你的事。”
李長庚一咬牙:“臣明白。山東四百二十七萬頃田,臣心裡有數。清丈完,至少還能多出三成。臣要是做不到,提頭來見。”
陳默點了點頭,把承諾書推到他面前。李長庚拿起筆,簽上名字,蓋上布政使大印,然後伸出大拇指,在印泥盒裡重重一按。
一個鮮紅的指印,印在了承諾書上。
“好。”陳默把承諾書收好,“李愛卿,你是第一個。朕記住你了。”
李長庚走後,第二個來了——河南布政使苗胙土。此人比李長庚謹慎,進京之前先在河南做了摸底,心裡有了底才敢來。他簽得痛快,按手印也痛快。
接著是山西、陝西、湖廣、江西……各省布政使像趕集一樣湧進京城,乾清宮的值房裡天天排著隊。有的人簽完以後紅光滿面,像辦了一件大事;有的人簽完以後臉色發白,手都在抖,但最終還是按了下去。
當然,也有不來的。
江南五府的布政使,一個都沒來。蘇州、松江、常州、鎮江、嘉興,這五府的官員,要麼稱病,要麼說“正在清丈不便離境”,總之各種理由推脫。
陳默也不急。他把這些人的名字記下來,交給駱養性:“等孫傳庭清丈完了,這些人,一個一個查。”
王承恩看著那些承諾書一天天堆高,心裡感慨萬千。他從小在宮裡長大,見過太多聖旨被陽奉陰違、被地方官當廢紙。但這一次不一樣——每一份承諾書上,都有一個人簽字、蓋章、按手印。白紙紅印,賴不掉。
一個月後,除了江南五府和少數幾個偏遠省份,全國十五個省、一百多個府、近千個縣,全部簽訂了承諾書。這些承諾書堆在陳默的案頭,真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陳默看著那座“小山”,沉默了很久。
“承恩。”
“奴婢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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