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你知道這堆紙,意味著什麼嗎?”
王承恩搖頭。
“意味著大明朝二百多年來,第一次有了一個全國統一的、官員簽字畫押的、無法抵賴的財政承諾。”陳默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以前,朝廷說收三百萬兩,地方報上來三百萬兩,但實際收了多少,沒人知道。現在,每一省、每一府、每一縣,都承諾了要收多少、要清丈多少。朕拿著這堆紙,就可以一個一個地核對。誰做不到,誰就是欺君。”
王承恩倒吸一口涼氣。他忽然明白了——這不是什麼“承諾書”,這是一張網。一張用一千二百一十五個手印織成的網,把天下官員都罩在了裡面。
“陛下聖明。”王承恩由衷地說。
“別急著誇。”陳默轉過身,“還有一件事沒做完。”
“什麼事?”
“江南五府。”陳默的目光冷了下來,“他們不籤,朕就等著。等孫傳庭清丈完了,等資料出來了,朕倒要看看,他們是籤還是不籤。”
他走回案前,拿起一份江南的軍報。軍報上說,孫傳庭已經完成了蘇州府的清丈,實際田產比登記多了將近五成。也就是說,蘇州府每年至少能多收六十萬兩田賦。
六十萬兩,足夠養一萬精兵。
陳默把軍報放下,拿起硃筆,在江南五府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
“承恩,傳旨給孫傳庭——清丈結束後,不必等他們簽字。直接把清丈資料報給戶部,按實際面積徵稅。誰要是敢不交,拿人。誰要是敢鬧,抓人。”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另外,把江南五府拒不簽約的官員名單,交給駱養性。朕要看看,這些人到底有什麼底氣,敢跟朕對著幹。”
王承恩領命而去。
乾清宮裡只剩下陳默一個人。他坐在那座“承諾書”堆成的小山旁邊,拿起最上面一份,看著那個紅手印,忽然想起了一個人——馬文藻。
那個第一個主動投案計程車紳。
他的紅手印,也是第一個按在補稅登記卡上的。然後是皇莊的李三福,大興的孫老漢,皇太后,李長庚,苗胙土……一個一個,越來越多。
紅手印從皇莊開始,蔓延到大興,到順天府,到山東、河南、山西、湖廣,最後——會到江南。
陳默把承諾書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夕陽如血,把整個紫禁城染成了紅色。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政務中心上班時,牆上掛著的那句標語——“為人民服務”。
當時覺得是口號。
現在覺得,是使命。
“承恩。”
“奴婢在。”
“明天,把這份名單交給沈翰,讓他登報。”陳默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上面是所有簽約官員的名字,“標題就叫——‘一千二百一十五個紅手印,一千二百一十五顆定心丸’。”
王承恩接過名單,猶豫了一下:“陛下,那江南五府那些沒簽的……”
“也登。”陳默的聲音冷了下來,“把他們的名字也登出來,註明‘至今未籤’。讓天下人看看,到底是誰在跟新政作對。”
王承恩心裡一凜,連忙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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