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班測量皇宮高度的事傳遍京城,議論紛紜:有人稱讚皇帝教子有方,有人惋惜方婉貞身為女子難展抱負,也有人感嘆格物之學比四書五經實用。但陳默毫不在意這些,他正籌備一件籌劃已久的事——創辦格物院專屬學術刊物《格物院學報》。
這份學報不同於官方邸報《京華簡報》,內容分為三部分:格物院最新研究成果、國內外科技動態譯介、問題與討論專欄,讀者可來信提問,學報擇優選登解答。徐光啟得知計劃後,第一反應便是擔憂成本:“陛下,辦報耗費不菲啊。”
“銀子的事朕來解決,從內庫撥款。”陳默語氣堅定,“你負責組建編委會,吸納格物院各科骨幹,每篇文章必須嚴格審閱,以內容為準,不徇私情。”徐光啟恍然大悟,即刻著手組建編委會,由自己擔任主編,王徵、李之藻任副主編,宋應星、薄鈺、清風子等人任編委,第一期稿件由陳默親自把關。
第一期學報的重頭戲,是徐光啟撰寫的《論大氣壓強及其應用》,既闡釋了午門銅球實驗的原理,還補充了利用大氣壓強抽水的方法,陳默反覆審閱,讓其改寫得更通俗易懂。薄鈺的《望遠鏡的製作與天文觀測初探》緊隨其後,詳細記錄了鏡片磨製過程與天文觀測結果,文末附有的手繪月面圖,精確標註了環形山與月海,遠超古代所有月圖。
清風子口述、孫元化執筆的《水銀變紅之謎》,記錄了水銀與硫磺加熱反應的全過程及幾十組實驗資料,雖未提及“化合反應”“可逆反應”,卻極具科研價值。最後一篇是少年班學生的作品,由方婉貞執筆、朱慈焱與馬小虎署名,題為《如何測量皇宮的高度——五種方法之比較》,詳細分析了五種方法的原理、步驟、結果及優缺點。
“這孩子文筆不俗。”陳默看完文章對王徵說。王徵如實稟報:“陛下,臣僅幫她修改了錯別字,內容皆是她自行撰寫。”陳默欣慰點頭,對這個女孩更添幾分賞識。
第一期學報共印五百份,由格物院自有印坊用活字印刷完成。因排版工人不認識阿拉伯數字和專業符號,宋應星親自手把手教學三天,才排出合格版樣。王承恩看著樣刊,皺眉道:“陛下,字太小了,能否印大些?”陳默搖頭:“字小才能容納更多內容,這五百份僅成本就花了八十兩,若外包至少一百五十兩。”王承恩聞言咋舌。
學報印出當日,格物院門口擺上桌子,五十份學報標價一錢銀子一份,所得款項充作科研經費。一錢銀子相當於普通工匠半天工錢,不算離譜,第一天便賣出十七份,買家有讀書人、百姓,還有朝臣。最意外的是,魏忠賢派人一次性買了十份,稱想“學習學習”。陳默笑道:“讓他學,學完寫三千字以上讀後感給朕。”
《格物院學報》的出版,雖未引發轟動,卻如漣漪般在京城慢慢擴散。翰林院最先受到影響,周延儒拿到學報後,越看臉色越沉,他看不懂數字與符號,卻清楚格物院做的並非奇技淫巧,而是實打實的學問。面對弟子李建泰的詢問,他沉默良久,只說“老夫不知道”,這話比學報本身更讓眾人震驚。
都察院這邊,劉宗周仔細看完學報,閉目沉思許久。弟子問他看法,他淡淡道:“陛下說的‘不以為常’,老夫今日才懂。”他指著薄鈺的文章感慨:“老夫看了五十年星星,竟不知月亮上有坑,非眼睛不好,是缺了工具。”隨後他下令,都察院訂十份學報,讓所有御史都瞭解格物之學,並坦言:“老夫反對的是格物凌駕聖學,而非格物本身,格物致知本就是聖學一部分。”
京城最大書肆文華堂進了二十份學報,擺在顯眼位置,標註“徐光啟、王徵等大家聯袂撰文,皇長子殿下少年之作”,半天便售罄。掌櫃的急著追加訂貨,卻得知第一期已售完,只能等加印。徐光啟拿著文華堂的訂單稟報陳默:“陛下,京城需求至少兩千份,加上各省預訂,總需求量恐超五千份。”
陳默略顯意外,隨即笑道:“是朕低估了,原以為沒多少人感興趣。”徐光啟正色道:“不是不感興趣,是從前無人解答眾人的好奇——天上的星星是什麼、月亮上有什麼,這些人人都想問的問題,如今格物院給出了答案,自然人人想看。”
“好,那就印五千份。”陳默起身,語氣篤定,“成本之事朕來解決,你只管編好學報,不夠就印一萬份,朕要讓整個大明都知道格物院在做什麼,格物有什麼用。”徐光啟心中觸動,想起利瑪竇曾說中國缺少“好奇心”,而陛下正在讓大明重新學會提問、學會探索。
第二期學報組稿緊鑼密鼓展開:王徵撰寫《論槓桿與滑輪》作為主打,李之藻翻譯了泰西水力機械的文章,少年班也提交了新稿——方婉貞的《論影子與比例在實際測量中的應用》。看完稿件,陳默心中有了主意,吩咐王承恩:“去把方婉貞叫來,朕要見她。”
此時已近亥時,王承恩雖有遲疑,仍應聲而去。陳默站在窗前,手中握著《格物院學報》樣刊,月光灑在封面上,他親手書寫的“格物院學報”四個大字,雖歪歪扭扭,卻透著十足的力量。遠處,急促的腳步聲漸漸靠近,那個扎著辮子的小女孩,正從城南匆匆趕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