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陳默心裡的那口深井。
稅賦底冊被動過了。
這東西不比普通賬簿。賬簿記的是已經發生的收支,而稅賦底冊記錄的是各府各縣應徵未徵、已徵未繳的實底。誰拿到了這份底冊,誰就捏住了大明財政的七寸。
“駱養性在哪兒?”陳默壓低聲音。
“在宮門外候著。”
“讓他去查。記住,不要驚動任何人。戶部的人該學記賬繼續學,該上班繼續上班,一切照舊。”
王承恩點頭退下。
陳默站在格物院的廊簷下,看著滿院子捧著賬簿苦練阿拉伯數字的戶部官員,心裡忽然湧起一陣煩躁。
有人在暗處盯著他,盯著格物院,盯著戶部。而他還不能確定這隻手到底伸了多長。魏忠賢?有可能。但也不排除是其他勢力——江南的豪商、朝中的清流,甚至他身邊的某個人。
“陛下。”徐光啟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捧著一個長條形的木匣,臉上帶著壓不住的興奮,“臣有個東西,想請陛下過目。”
“什麼東西?”
徐光啟把木匣放在石桌上,開啟蓋子。
裡面躺著一根銅管,約三尺來長,打磨得鋥亮,一頭粗一頭細,管身上還刻著幾行精細的刻度。
陳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這是……”
“望遠鏡。”徐光啟小心翼翼地把銅管取出來,“臣按照泰西傳來的圖紙,讓工匠反覆試驗了三個月,終於磨出了合格的鏡片。這一具,放大倍數可達二十餘倍。”
陳默接過望遠鏡,湊到眼前試了試。他先對準遠處宮牆上的一個脊獸,調了調焦距,那琉璃走獸一下子拉到了眼前,連鱗片上的紋理都看得一清二楚。
“好!”他忍不住讚了一聲,“比朕上次看的那具西洋貨還清楚。”
徐光啟拱手:“陛下謬讚。這鏡片的研磨之法,臣借鑑了《格物初階》裡關於光的折射原理,反覆計算了曲率,才得了這個結果。”
陳默一邊把玩望遠鏡,一邊隨口問:“做這個花了多少銀子?”
“鏡片磨廢了三十多副,銅料、工時加在一起,大約五百兩。”
五百兩。陳默心裡盤算了一下,這個價格不便宜,但考慮到是第一具樣機,後續量產應該能降下來。
“再做幾具,給邊關將領配發。”他頓了頓,“對了,這玩意兒晚上能看嗎?”
徐光啟一愣:“晚上?光線太暗,怕是看不清楚。”
“那如果是看月亮呢?”
“月亮……”徐光啟想了想,“倒是可以一試。臣曾經在夜裡用這望遠鏡看過月亮,能瞧見上面有坑窪不平之處,像是山巒溝壑。”
陳默微微一笑。他知道那些坑窪是什麼,但他不打算現在就說。他要是告訴徐光啟“月亮上沒有嫦娥,全是隕石坑”,這位老大人怕是要當場昏過去。
“走,跟朕上城牆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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