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轉過身，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從人群中竄出來，手裡抓著一個布包，朝他這個方向狂奔。身後追著一箇中年婦人，邊追邊喊。
那小偷跑得飛快，眼看就要從陳默身邊衝過去。
王承恩的刀已經抽出了一半，被陳默按住了。
“別動。”陳默低聲說，然後伸出一隻腳。
小偷沒注意腳下，被絆了個狗啃泥，布包脫手飛出，落在地上。後面追來的婦人趕上來，撿起布包，對著那小偷劈頭蓋臉一頓打。
“讓你偷！讓你偷！這是我給我兒子看病的錢！”
那小偷抱著頭，縮成一團，也不反抗。陳默蹲下來，看見那張臉——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面黃肌瘦，嘴唇乾裂，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麻木。
“為什麼偷？”陳默問。
少年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你是不是有難處？”
“我娘病了。”少年的聲音很輕，“沒錢抓藥。”
陳默沉默了片刻，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子，塞進少年手裡：“這是你偷的錢嗎？”
少年愣住。
“不是，是朕……是我給你的。”陳默站起身，“下次別偷了。格物院在招學徒，管吃管住，你去試試。”
少年握著那塊碎銀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撲通”一聲跪下來，磕了三個頭，爬起來跑了。
那婦人追了幾步，被陳默叫住了：“大嫂，算了，他也是為了給他娘看病。”
婦人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抱著布包走了。
王承恩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陛下今天又是微服私訪又是伸腳絆小偷，萬一有個閃失——
“走吧。”陳默拍了拍手，轉身往回走。
王承恩跟上來，小心翼翼地說：“陛下，您給那個小賊銀子，他未必會去格物院……”
“朕知道。”陳默頭也不回，“但朕給了他一個選擇。去不去，是他的事。”
他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來，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承恩，你說科學離普通人有多遠？”
王承恩想了想：“不遠吧？茶館裡都在說，街上的小孩都會唱了——”
“不遠？”陳默搖了搖頭，“還遠得很。朕的《格物週刊》賣了上萬份，可這天橋夜市上有多少人？上萬份攤到每一個人頭上，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那個偷錢的少年，他連飯都吃不上，你覺得他會有心思去琢磨地球為什麼是圓的？”
王承恩沉默了。
“所以朕要做的事還很多。”陳默繼續往前走，腳步沉穩，“不光是搞格物院、辦報紙，還要讓老百姓吃飽飯、看得起病、讀得起書。一個人餓著肚子，你跟他說引力，他只會問你——引力能吃嗎？”
王承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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