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院東跨院，原本是堆放雜物的庫房。
陳默站在院子裡，看著面前這堆鐵疙瘩，表情複雜。
準確地說，這是一臺“大氣式蒸汽機”的雛形——一個豎立的圓柱形汽缸，底部連著鍋爐，頂部有個可以上下移動的活塞，旁邊還堆著一堆銅管和閥門。雖然看起來粗糙得像個鐵匠鋪的廢品堆，但陳默知道，這東西要是能轉起來，整個大明就得變天。
“陛下，臣等按您給的圖紙，做了三個多月……”宋應星擦著額頭上的汗，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只是，臣愚鈍，有些地方實在想不通。”
“什麼地方想不通？”陳默蹲下來，仔細打量著那個汽缸。
“就是這個。”宋應星指著汽缸壁上的一個閥門，“您說要用‘噴射冷凝’的法子，讓蒸汽突然變回水，活塞就會被大氣壓推下去。可臣試了好幾回，要麼是缸體漏氣，要麼是冷凝太慢，那活塞就跟個賴漢似的，動一下就趴下了。”
陳默忍不住笑了。
他前世在科技館見過蒸汽機的模型，原理講得天花亂墜，可真要造出來，那完全是另一碼事。密封、潤滑、材料、加工精度——每一個環節都是坑，而且是那種看不到底的深坑。
“漏氣的問題，你們怎麼解決的？”
“回陛下，臣試過用牛皮、用麻繩、用油浸的棉布，都不頂用。”旁邊一個銅匠模樣的中年人介面道，聲音帶著濃重的山東口音，“後來臣琢磨著，能不能在活塞上套個銅環，讓它跟缸壁貼得更緊些？可銅環太硬，塞進去就動不了了。”
陳默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用彈性材料？”
“彈性？”那銅匠愣了一下。
“就是……能壓扁又能彈回來的東西。”陳默比劃了一下，“你有沒有試過用皮革包一個銅環，中間塞點軟的東西，讓它既能貼著缸壁，又不會卡死？”
銅匠愣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對啊！俺咋沒想到！”
徐光啟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
三年了。從陛下提出“格物院”的想法，到現在第一臺蒸汽機雛形造出來，他越來越確信一件事——這位年輕天子腦子裡裝的東西，絕不是“天資聰穎”四個字能解釋的。
“徐愛卿，”陳默忽然轉頭看他，“你覺得這東西要是成了，用處大不大？”
徐光啟深吸一口氣：“陛下，若真能將水燒開便讓鐵器自行勞作，那礦山排水、漕運灌溉、甚至……”他頓了頓，聲音都有些發抖，“甚至帶動織機，那可就是萬世之功啊！”
“萬世之功不敢說。”陳默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先把眼前這一關過了再說。宋應星，你們繼續改進，朕讓內庫撥五百兩銀子，專門買好銅好鐵，別心疼材料。還有，那個密封的問題，朕回頭寫個東西給你，你們試試。”
宋應星撲通就跪下了：“臣、臣等定不辱命！”
陳默擺擺手，示意他起來。
說實話，他對短期內造出能用的蒸汽機並不抱太大希望。工業革命不是一兩個人能推動的，那是整個社會技術積累的結果。但沒關係，他要的不是結果，是過程——是把這些工匠、這些讀書人的腦子從八股文和風水堪輿裡拽出來，讓他們去看看真實的世界，去解決真實的問題。
哪怕最後蒸汽機沒造出來，只要這些人學會了“發現問題、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的方法，這五百萬兩銀子就沒白花。
“對了，”陳默忽然想起什麼，“你們給這東西起名了嗎？”
宋應星和那個銅匠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宋應星開口：“臣等愚鈍，一直叫它‘汽機’……”
“汽機？”陳默咂摸了一下這個詞的滋味，點了點頭，“挺好的，就叫汽機吧。別叫什麼‘西洋水法’、‘泰西奇器’，那是人家的名字。朕要的是大明的汽機，是大明自己造出來的東西。”
他往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那堆鐵疙瘩。
陽光從破舊的窗欞裡照進來，照在那個豎立的汽缸上，在牆上投下一個歪歪扭扭的影子。
”。匠工的明大有朕，特瓦要需不朕“，輕很音聲，語自喃喃然忽默陳”……特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