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些碎片、那些血跡、那些絕望的眼神。
他想起前世讀過的歷史——崇禎二年，皇太極破關入塞，兵臨北京城下。距離現在，只剩不到兩年。
“趙師傅。”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朕要造的，不只是一臺汽機。”
他站起身，從懷裡掏出一張圖紙，展開。
那是一門口徑不大、但結構異常精巧的火炮。炮管細長，壁厚均勻，內壁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炮身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尺寸和資料，精確到毫釐。
“這是朕畫的新式火炮。比咱們現在用的紅夷大炮輕一半，射程遠三成，裝填快一倍。”陳默指著那根炮管，“但要鑄出這種東西來，得有好鐵。比鑄鐘好十倍的好鐵。”
趙大錘盯著那張圖紙，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是鑄了一輩子鐘的人，當然看得出那圖紙上的東西意味著什麼——那不僅僅是炮，那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草民……草民盡力而為。”他的聲音在發抖。
“不是盡力。”陳默把圖紙收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一定要做到。因為朕沒有時間了。”
從格物院出來，陳默沒有回宮，而是讓馬車拐了個彎，去了城東的鐵匠衚衕。
這是一條又窄又髒的巷子，兩邊全是打鐵鋪子，叮叮噹噹的聲音從街頭響到街尾。地面被炭灰染成了黑色，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嗆人的硫磺味。
“陛下，這地方髒得很，您——”王承恩想攔。
“朕就是要看看髒的地方。”陳默已經走了進去。
他挨家挨戶地看，看那些鐵匠怎麼燒火、怎麼鍛打、怎麼淬火。有的是傳統手藝，一招一式都透著祖傳的味道；也有的是野路子，工具粗糙得不像樣，但打出來的東西居然不差。
走到巷尾的時候，他忽然停了下來。
一個老頭兒正蹲在鋪子門口，面前擺著一口破鐵鍋，正在往鍋裡倒一些黑色的粉末。陳默定睛一看，認出那是石墨粉。
“老人家，您這是在幹嘛？”
老頭兒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穿著青布袍子，以為是哪個鋪子的學徒：“鍍鍋呢。鍋底漏了，拿石墨粉摻點黏土糊上，燒一燒就能頂一陣子。”
“石墨粉？哪兒來的？”
“南邊山上挖的唄。這玩意兒不值錢，但糊鍋好使。”
陳默腦子裡忽然閃過一道光。
石墨，熔點極高，化學性質穩定。如果往鍊鐵的爐子裡摻一點石墨，能不能提高鐵水的溫度？溫度高了，雜質是不是就能浮上來？
他蹲下來，跟那老頭兒聊了半個時辰。走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小包石墨粉，兜裡少了二兩銀子。
“陛下，您買這玩意兒幹啥？”王承恩實在忍不住了。
陳默把那包石墨粉攥在手心，嘴角微微上揚。
“承恩，你知道什麼叫‘催化劑’嗎？”
王承恩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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